返回
繁体
首页

花非花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一(2 / 3)
地站起来,朝后面厉声抗议。这便又使得李老师,很有了几分感动。

    “五胡十六国嘛,即——”将阔大袖口抖到时弯里,踮起足尖来尽可能把那“五胡十六国”的国名板书到黑板的上端。他写字,一手柳体,素来不用连笔,而且必定是繁写。固然好看极了,却时常叫他的学生们瞠目以对。

    不过今天他那板书,似乎稍稍地斜了,俨然“一行白鹭下青天”,怕是足尖越踮越没有气力的缘故吧。

    “怎么跑到教室外面来了,嗯?”

    走廊后头响起了皮鞋声音,跟着就是这轻声然而严厉的诘问。正叽叽咕咕策划躲到厕所里去吸烟的王春保们急急回过头去时,满脸的顽皮陡然消散,胁肩勾头,灰溜溜地踅进了教室,仿佛几只水鸭,被人撵上了岸似的。

    这来的人也并非什么校长抑或教导主任之类人物,不过是楼上高二年级205班的数学老师马子清。他其实并不凶——简直从来不曾凶过。然而不晓得什么究竟,这学校里的顽皮学生,偏偏怕他、服他,而且又想跟他亲近。简直是怪事。

    方才他只是从走廊上路过。见到138班课堂纪律一竟糟糕如是,便推开教室的门,站了一会儿。

    竟一时天下太平了。李适夷老师朝他感激地点着头。

    “从公元304年刘渊称王起,到439年,北魏统一中国北部止,一百三十五年间,这天下……呃,怎么的,又闹起来了?又闹起来了?!你们,你们你们简直……”额头上刚刚回收的汗,一粒一粒又见得分明了。

    因为马子清老师,胁下夹一本精装书,朝图书室那边走去了。

    那癫子还在球坪里喊天,一声高一声低:仿佛有跟天同样寥阔的冤枉。

    太阳汪汪地斜照到球坪上,她的影子也就越发的瘦而且长。

    矮胖的、走路颇有一些摇晃的邹汝荣出来了。立即又退了回去。不一会儿,在她背后,便跟来了新校长曾懿民。

    “在那里。经常,来捣乱!”邹汝荣指着癫子,禀告道。满脸的愤愤。

    癫子吓得把脑壳缩到肩胛里去了。倒也并非畏怯身坯伟岸、脸色铜黑的新校长,乃是看见了邹汝荣的缘故。这邹汝荣是学校里政工兼人事专干,而且永远剪着五十年代的革命头,做梦也并不想到烫发的。

    “我……呵,……呵……”癫子呢呢喃喃地说。哪个也听不明白。戴大爹站在一边只摇脑壳,轰鸡进塒状改作了听候领导处置的样子。

    “怎么一回事?”校长倒颇沉稳,并不忙呵斥癫子,转过身来问邹汝荣。

    “她啊……”邹汝荣为习惯所使,就到口袋里去摸笔记本,倏然记起癫子的情况并不在笔记本上,便慌慌地汇报道,“她啊,是这,这么一回事……”

    那窗玻璃上的白鼻头与黑眼瞳,本慢慢减去了大半。“校长出来呐!”——忽然便又繁多起来,而且越发好奇,要看球坪上这场戏,到底如何热闹下去。

    却唯有一个班,134班,竟全然没有一个学生,朝外头觑的。

    因为正在静静听故事。

    代课老师刘虹,今日穿了一件火红的大领晴纶毛衣,额外显出来青春的英爽和热情。这时候她正讲着英国女作家勃朗特的小说。她是完完全全用了一颗敏感细腻的心,去感受那些人世的苦难和反抗的。故而但凡那个清贫的家庭女教师遭逢到不幸,她那秀美浓密的睫毛,便不免如朝晨林间的松针似的潮润了。这是颇感染学生的。因此几个情绪沸点极低的女生,也就泪水纵横了。后排的几个男生却陷入到沉思当中,同时拿眼睛亮亮地望定他们的老师,一眨不眨。

    到那动人地方,她其实并不将声音抬到很高,只轻轻地,甚或耳语似地说下去,说下去。因此教室里就极其的安谧,似乎外面的世界已不存在。然而那暖烘烘的暗流似的情感,则正在这安谧下面荡荡地泛滥开了……

    这里,只有刘虹的声音,似乎既遥远,又贴近,既具象,又空灵。

    这代课老师有一个习惯是颇特别的。四十五分钟一堂的语文课,她只用三十分钟来讲课文,余剩一刻钟则安排讲故事。奇怪,这样一来效果倒颇佳。前面的三十分钟,单位时间的利用率极高,而后面一刻钟呢,学生们又额外地晓得了世界上,竟还有如许多的动人心魄的事情,真真是获益匪浅。故而她的课,一直他讲下去,纪律方面就全不用费半点功夫、一如李适夷老师那样去当“维持会长”了。虽然她的班,在学校也算得是有名的调皮班。

    然而二楼的227班,汪自华老师却在大发脾气——他对发脾气简直算得是很有几分热爱。他自己当然并不认为是“发脾气”,而是“师道尊严”。现时已不否定“师道尊严”了。

    “啊?——啊!排比和对偶都分不清了呵!”啪啪啪啪啪!教鞭打在第三小组第五排位置上。那位子上呆呆站着语文成绩一塌糊涂的学生胥卫卫。

    “说,——说啊!”

    “分……不清……”胥卫卫吞吞吐吐,依旧呆呆地,死盯住课文。

    “秦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