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脉如泉。我喜欢这个时候的郁子。因这个时候的郁子,方是真实的郁子。不管她将来能否有所成就,但她永远皆有这么样的一种状态,她把自己完全交给了音乐,交给了歌唱。在这其中,她的生命有一种光芒,有一种灿烂。我就想,这其实是我们大多数人皆没有的。
詹启炜詹启炜有两大爱好:听音乐和品茗。这两样东西我晓得是世界上的好东西,但是我不大懂得。照我看这是两张朱漆大门,而我始终踯躅门外。
quot;呵呀咧,那你就不懂得追求来。quot;詹启炜笑话我道,起身就泡茶。这个事情他是不要他老婆做的。他要亲自来,享受过程中繁复的美感。这让我想起日本人的茶道。可能真是入了个中三昧,亦可能有点五迷三道。
他喝的都是上品乌龙,又有一套极讲究的茶具。quot;这行头好多钱?quot;我把那些勺勺棒棒拿在手里把玩。他道是,quot;莫问钱,问钱就俗。反正是好家伙,不便宜。quot;
又告我如何品功夫茶。quot;你看你那牛饮的样子!quot;他纠正我,并作示范。一小口啜下去,脸上有吸了吗啡的神情。嘴里亦是咂咂有声。
他说光是品茶还不够,还要听听音乐。quot;那才叫做双重享受。quot;
我晓得詹启炜他是学音乐的。我曾听过市直单位文艺汇演时他唱《西波涅》和《跳蚤之歌》。正宗的美声。台上的音响甚好,仿佛四壁颤颤的有回声。有一次他问我晓不晓得有个美国的黑人歌手叫罗伯特的,60年代来中国演出,重金属样的男低音,让人民大会堂的所有窗玻璃都颤动起来。quot;那就叫共鸣呵!quot;他唱歌亦是有共鸣。而且说话声音极好听,浑厚、深沉,有穿透力。但他没有朝专业上发展,毕业后进了政府机关,每日案牍劳形。人到中年了,方混了个副处级。他的音乐学院的同学,有的已成为著名的歌唱家。他想起这些来会有什么感触吗?
而他毕竟酷爱音乐。他成了我们这城市的著名的音乐发烧友。这样说也许不确切。因许多发烧友都向他讨教专业问题,皆是quot;詹老师quot;长,quot;詹老师quot;短。他的日子就是普通的工薪族的日子,钱不多,穿衣吃饭养孩子读书之外薄有余裕。但他节衣缩食,省下钱来攒了一套相当不错的音响。他曾告诉我他的功放是什么牌子的,音箱是什么牌子的,CD机又是什么牌子的,我是外行,统记不住。只晓得他跟我说过,quot;花了所有的积蓄,十几万吧。quot;他喜欢收集古典音乐的CD碟。且全是正版。quot;盗版的,那听得?quot;他鄙夷道。他在小三居里辟了一间房,专门做听音室。据说还装了隔音材料,音箱和沙发位置的摆放都是有严格的角度和尺寸的。这间房的两壁,架子上全是古典CD,分门别类的摆着。你一坐进去,就感到这是他一个人的世界。我想起电影《教室别恋》里那位偷情女教师的可怜的丈夫,亦是喜欢躲在厨房里倾听贝多芬,且不与别人分享。我相信大多的时候,詹启炜亦是独自一人坐在这里,饮着音乐的圣餐,不容他人插足其间。
当然有些时候,他亦与他那些发烧友一起分享新碟、交流体会。他们互相走动,就像耶稣会的教友。
他算是给我很大的面子,问我道:quot;想听么子音乐?quot;我说我反正么子都不懂,随便。
quot;那就给你听朗朗的钢琴。小家伙了不得,在卡耐基音乐厅开独奏会。我是刚买了他的现场演奏会的DVD。quot;他说着就在电视机前蹲下去。
肖邦、李斯特、莫扎特……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表情丰富,前仰后合,指尖的流水、湍湍的行云、开满薰衣草和夏天的玫瑰的原野,以及教堂的尖顶和在黄昏里飘荡的钟声……二十二岁的青年,浓眉大眼的中国后生,搅动了卡耐基音乐厅里的掌声的狂潮。
quot;你看他那享受的样子!quot;詹启炜边看边啧啧,quot;那种享受!quot;
物我两忘。只有声音,灿烂如花,人在花丛里奔跑。身后落英缤纷。quot;享受!享受!quot;这是詹启炜最高的赞词。
那张碟后面还附了对朗朗的采访。后生谈笑风生,神色坦然,既天真,亦老成,又透明得似一块羊脂玉。
quot;到了他这样的境地,是大享受。quot;詹启炜叹道,quot;我们这一辈子是不可能的了。我们只能追求一点小享受。品品茶呵,品品音乐呵。quot;
他一脸认命的神情。
而他对他能有如此的quot;小享受quot;,亦是一副知足的样子。
quot;喝茶呵,这茶好。我一位朋友从台湾带来的。慢慢品。我再给你放张门德尔松的小提琴协奏曲。不要放DVD,要听专业的CD。quot;
音乐响起来时,他把眼睛闭上,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节奏。我又在他的世界之外了。
在朱漆大门外踯躅,我始终有点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