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动,你们农场已经被包围了!明天我们一早占领县城,改换乾坤。你这个嫩嵬子识相点……quot; 我血往上涌,立刻想起了烈火、刑具和尸体。
quot; 说!quot; 对方眼一瞪,火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quot; 你们场里哪些是共产党?
你们武装部的枪放在哪里?你们的场长、书记住在什么地方?统统说出来!说了就没有你的事。quot; quot; 快点!quot; 又是一张半边亮的脸。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的胸口。
我愤怒了。quot; 打倒反动派!打倒特务!quot; 我担心迟疑会使我胡思乱想,于是不停顿地高喊口号,挣扎,咬,为了示威,也为了支撑自己的胆量。
头上是洞顶,岩石像黑乎乎的波浪。说实话,我害怕就这样死去。那黑色的波浪中有茅草地,有清清的甘溪河,有我那么多朋友——quot; 猴子quot; 、quot; 大炮quot; 、quot; 博士quot; 、李队长,还有她——小雨的面容。怎么能就这样快离开她?……也许,我应该想法求生?暂时答应他们的要求,出了洞再设法给大家报警,行吗?或者……但我知道敌人不会轻易受骗。
再见了!我所有的亲人!我忍住泪,喊出最后一句口号,绝望地望着黑色的波浪,体会着生命的最后一刻。奇怪的是,过了一阵,我活着,实实在在地活着。
一只手拍拍我的肩。奇怪!场长站在我面前,腰扎皮带,下面是一条马裤。
他很激动,眼睛闪着亮光,使劲地捶了我几拳,quot; 嘿嘿quot; 两声,说不出话来。旁边,刚才那几张半边亮的脸也挂着笑。
quot; 搞什么鬼?quot; 我哭笑不得,大叫起来。
第二天我才知道,当时上级要搞查立场、讲传统、鼓干劲的教育运动,场长就策划了这一次quot; 演习quot;.场部开了职工大会,把我和几个青年请上台。场党委成员亲自给我们戴红花,敬酒。场长把我们一个个介绍,如数家珍。quot; 这才是共产党的好伢子,好汉子!碰到第三次世界大战,就要靠这号人……quot; 当然,几个没受住quot; 考验quot; 的,挨了他一顿臭骂……
我的名字真的上红榜了!不过我只有苦笑。
查立场,抓教育。政治的强心针,还是不能使大家持久地鼓起劲来。场长找下面的人了解情况,也找到了我。
quot; 我没意见!quot; 我气冲冲地说。
quot; 你还在呕气?quot; 他笑着拍拍我的肩膀,quot; 你这伢,那天在地上我一时性子躁,官僚作风,其实呢,我这个人是老鸦变的,嘴巴丑。quot; 我还是冷冷的,摆弄一把扳手。
quot; 你心里蛮不痛快?我还有哪点对你不起?还有哪些不是?quot; 我quot; 哼quot; 了一声,不知要从哪里算起,就随便点了几件大家有意见的事:休息太少罗,两三个月没看上电影罗……
他摸摸头,想了想说:quot; 这些事,好办好办。quot; 他还算得个能听意见的,尤其他心情平和的时候,由他信任的人来提意见。第二天,他同几个头头商量了一下,就宣布全场放假一天,命令场部扯起银幕,晚上放电影。片子是写抗美援朝的,他兴致大发,换片时叫来宣教科长说:quot; 今晚要看个痛快!你现在吃点苦,骑我的马到县里跑一趟,再搞两部片子来,要好看的!quot; 科长说,看得太晚的话,大家会肚子饿。场长扬扬手:quot; 叫食堂煮饭!quot; 结果,那天看电影一直看到半夜三点钟,几百职工还吃了一餐香扑扑的大蒜炒腊鱼——场长、副场长出钱请客。
场长请客是常事,用钱从来很大方。一个月工资两百来元,不搞积蓄,除了留点烟钱外,剩下的哪个要用只管开口。买烟也是一买好几条,丢在抽屉里,张三李四都可以去quot; 共产quot;.这种颇有豪爽气的平均主义,方便了一些贪小利的人。
有些人经常找他quot; 揩油quot;.赵海光也摸来了一包飞马牌,在我面前洋洋得意,还讨来了场长一顶单军帽歪戴在头上。
quot; 马儿,quot; 他喊我的外号,quot; 你也去搞双军鞋来吧,我看清了,他还有两双。
quot; 当时我父亲怨恨我,很少寄钱来。我一双胶鞋早就底面分了家,但我不愿意去做那种事。
一天,场长在路上碰到我,看了我一眼,说:quot; 你来!quot; quot; 做什么?quot; quot; 来!quot; 他把我带到草市街。这是靠甘溪的一个小镇,四周有小城墙,是以前为防土匪修建的。墙内麻石quot; 官道quot; 通小码头,有各种店铺。碰到quot; 赶闹子quot; ,总是人群拥挤不通,热热闹闹。其中最引知青们兴趣的是竹器、草田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