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菊说:“可现在俺也没钱哪,钱都投资在孵化上了。”
有个年轻一点的小伙子激烈地说:“你说没钱不行!这年头,没有人说自己有钱的!你再不答应,俺们就把你弟弟小乐的船拿来顶大伙的账!”
四菊瞪着眼睛:“你敢?那是俺弟弟的财产!”
小伙子说:“你和你弟弟不是没分家过吗?你不答应,就找你爹的造船场要钱!”
高天河吓得吸了一口凉气,一时没了主意。
那个老汉说:“走,咱们找赵老巩要钱去!”
四菊是个孝顺女儿,她拉起架势搞孵化的时候,就是想帮这个家的,她不能让爹和大哥跟着她着急上火。她红着眼睛拦住了众人:“都给俺站住!咱老蟹湾的规矩,父债子还,哪有女儿账让爹还的?你们听俺说,俺心里有底,孵化场不会垮的!钱也不会黄的!万一出了大的窟窿,俺四菊就是贷款也还你们!要是贷不来款,就拿俺四菊活人顶账!这话说到家了吧?”
小伙子说:“你?俺们养不起呢!”
还有人问:“你拿啥担保?”
四菊大声说:“俺拿人格担保!”
小伙子摇着头:“你人俺们都不要,人格算什么?这年头的人格还他娘的是人格吗?人格还顶不上一截狗杂碎呢!”
孵化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四菊脸色苍白,眼睛冒火,她狠狠咬住嘴唇,慢慢的,她感到齿间有了一股滚烫的血腥味。她发疯般地从头发上取出白亮尖细的发卡,瞅冷子往胳膊上一划,她白细的胳膊上顿时就渗出一条血珠儿,一滴一滴流下来,掉在她的脚面上。她猛然抬起头倔倔地吼:“你们不信俺的人格,你们还不信俺这血吗?”吼着又重重地划了一道,接着说:“你们要不信,俺就这么划下去,直到俺四菊流干这腔子血!”
要账的人们便了眼,惊呆了。
高天河眼直着,愣了片刻,就不顾一切地扑过来,紧紧地抱住四菊,一把夺过带血的发卡,扔出去,他感到四菊的身子剧烈地颤抖。四菊见了高天河,她一头扎进高天河的怀里委屈地哭了。
高天河一手捂住四菊流血的胳膊,一边扭头说:“乡亲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何必这么逼她一个姑娘?我是海港的技术员高天河,听说四菊的孵化场闹了灾,我就是来帮她度过难关的!请你们相信四菊,也请你们相信我高天河!这个坎儿会迈过去的!”
小伙子认识高天河,说:“你不是在县科委给俺们讲课的高技术员吗?”
高天河点点头:“乡亲们,饶了四菊吧!”
小伙子说:“给高技术员个面子,俺听过他的课!”
四菊的喉咙里挤出一阵短促的呜咽,身子软软地跌落在高天河的怀里。在场的人都蔫了,有的人眼里涩涩的。在场的一个老汉,挥了挥手吼道:“你们还愣着干啥?非逼死两口子不可吗?走吧,走吧!”
高天河说:“不走也行,你们就看着我高天河,怎么把虾病治好,怎么让孵化场再活起来!”
人们与高天河说了几句话就散了,有的老人过意不去,还安慰了四菊几句话,也惴惴地走了。人群一撤,高天河就用自己的手绢给四菊的胳膊包扎好,心疼地说:“四菊呀,你是个傻姑娘!哪有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的?他们能把你怎么着?”
四菊哆嗦着嘴唇说:“他们太气人啦!乡下人就是见识短,榆木脑袋不开窍!你说,俺赵四菊能够欠他们的钱吗?这阵儿俺确实倒不开手!俺的大嫂在澳洲留学,开车撞了外国人,从俺这用了点钱!”
高天河惊讶地说:“你哥是个大市长,还从你这儿拿钱?”
四菊撇撇嘴说:“你别瞧他当市长,他没钱,原来那点积蓄都让俺嫂子出国折腾光了。俺大哥又不是那种贪昧心钱的人!”
高天河心悦诚服地说:“你哥是个好官,平易近人,没官架子!工地上的人都愿意跟他说话。熊大进副老总本来要求调走的,就是因为你哥才留下来了!上次我的眼睛被黑沙喷坏了,也是你哥让司机给送到县医院的!”
四菊哎哟了一声,高天河赶忙问:“是不是疼啦?”
四菊生气地说:“人家到挖泥船上找你,听说你躲了,不愿见俺!俺是老虎咋的?”
高天河不好意思地说:“小乐跟我说了。我是因为不愿意让刘连仲生气。他够狠的,跑到我的单位去闹!小乐说你打了他!”
四菊说:“刘连仲算是让俺给治服啦!他承包的造纸厂愣让俺爹和朱朱她爸给搅黄了。唉,这几天俺们想到船上找你呢,一是他给你道歉,二是俺们想求你给医治虾苗。这可怎么办呢?”
高天河说:“你让小乐找熊大进给我请几天假,我沉下心来研究。”
第二天的上午,四菊和刘连仲去了海港指挥部,找到了熊大进,给高天河请假。熊大进听说海港的养殖户遭了灾,满口答应让高天河过去帮忙,并提供港口现有的一切实验设备。
四菊和刘连仲亲自到挖泥船上接来了高天河,刘连仲家里的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