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的救命斧!太极斧的传奇在老蟹湾沸沸扬扬地传开了,人们都想看一看,摸一摸,都想得到它的福佑。早期父亲造船的时候,都用太极斧的阳面斧开第一块木板。有的人家,甚至生孩子难产也把父亲叫上,抡几下子太极斧,一来给产妇带来力量,二来使生下的小崽儿好活。
杀人越货的人是配不上太极斧的,老祖早就说过。后来,葛家海霸看中了太极斧,抢去太极斧。想起葛家,赵老巩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这里的恩怨是几天几夜也说不完的。
赵家与葛家的仇牢牢地种进心里了,也正是复仇心理驱动着赵老巩将逃往海上的葛家人捉了回来。葛老太太也不会忘记,她的仇恨是记在骨髓里的。
病好起来的时候,赵老巩出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太极斧拿到铁匠铺去重新淬淬火,抛抛光,这毕竟是一把阳面斧啊!阳面斧是不应生满铁锈的。还有,赵老巩盼着明年的龙帆节呢,龙帆节挥舞太极斧砍断缆绳的场面是很气派的。赵老巩扛着太极斧神神气气地去了铁匠铺,孙铁匠给斧头抛光的时候,有一颗铁屑飞进了老人的眼睛里。老人没有去翻眼皮,他觉得这是老祖对他的警告。太极斧是有神灵的,后人万万不可亵渎了它——
赵老巩回到船场干活还是费劲,徒弟们就让他坐着指挥,说,您把把关就是俺们的福分了。就是很怪,赵老巩坐在老河堤上吸烟,就有人来订货。他戴着小毡帽头,帽檐儿里零零散散地插一溜儿自己裹的喇叭筒旱烟。烟是土黄色的烧纸裹的,老人吸起来,就像一个大老板吸着粗筒的老板烟。老人时不时地往河对岸葛老太太的船场张望,默立一阵子,像是歇脚,又像是表示点什么。日光洒下来,透过被风摇动的树伞漏一地碎碎的影儿,使他的眼睛迷离。赵老巩站累了就扶着满是疖疤的树干坐下来——
“老巩头,又造船哪?”行人跟他打着招呼。
赵老巩应着:“啊,听说黄金洞村出了个模范?”
“是啊,叫秦本贵,都学习他呢!俺看应该学习你赵老巩!人者心红造大船!”行人笑着喊。
“玩蛋去!”赵老巩骂着。
行人说:“你老人家有得吹,儿子当市长,三姑爷当县长。俺看你们家就把官位都承包算啦!”
“那不关俺的事!”赵老巩摆摆手。
傍晚日落,赵老巩坐累了,就蹶跶蹶跶地朝老河口走去,他要找赵小乐的机帆船。晚潮,拢船的号子悠悠不绝,老河口荡着腥气,不少鱼贩子蚂蜂似的拥上去,闹闹嚷嚷充溢着交易的畅快。老人几乎看不清哪里是小乐的船。路灯全亮起来时,赵老巩终于看清儿子小乐正跟一个姑娘在说话,姑娘身后背着一块绿色的夹板。姑娘从小乐手里接过一兜儿螃蟹,笑模笑样地走了。这姑娘不是朱朱,赵老巩不认识这个姑娘。难道是这小子新搞的对象?“小乐,小乐!”赵老巩眼眶子抖抖地叫起来,深沉的老脸天真地笑着。
小乐没有听见,没精打采地躺在甲板上,一个大字朝天写着。赵老巩看见白茬子船下,有潮水一拱一拱,船头像是被浪头咬瘪了,飘忽的水声泣泣诉诉地拂来。老人几次催促小乐,把船刷成深灰色的桐油漆,小乐都不愿意,说一个女画家喜欢画这艘白茬船,气得老人骂他好几天。赵小乐觉得挨老人骂也是值得的,因为这些天里他与米秀秀老师混得很熟了,多少还有了一些感情。但不是爱情,小乐知道这不是爱情。这个姑娘不仅有文化,有女人的一份韵味,还有着女性的温存和情调,他不敢奢望米老师能成为自己的老婆。那就把米老师当成一个酒肉朋友吧。不对,她不爱吃肉又不爱喝酒,怎么会成为酒肉朋友呢?无论怎么讲,老天的的确确给他安排了一个接近她的好机会。
那天天气不好,米秀秀跟随海港的科研小组去了很远的雾抬岛。她是为了画画,而她的姑夫熊大进却是为了破译风暴潮。当时上岛的还有海港技术员高天河。听说这个米秀秀在中专毕业之前,是明国县大山里的姑娘,赵小乐算是领略了深山出俊鸟儿的俗语。山里出来的姑娘胆子真大,熊大进一再叮嘱她不要到水上去,可她在岛上画腻了。就独自爬上了一条舢板船。开始舢板船并没有移动,可是浪头却把它一点一点冲走了。中午熊大进到海边给她送盒饭的时候,突然发现米秀秀和舢板船都不见了,被冲到远海里去了。熊大进和科研组的人跟海港要了一艘汽艇到处寻找,眼瞅着天要黑了也不见米秀秀的踪影。夜幕降临时,科研组的人还在寻找。
赵小乐赶夜潮时,意外地发现了米秀秀的舢板船。他接近米秀秀时,听见了米秀秀绝望的哭声。由于风浪,小乐的机帆船不好接近她的舢板船。不知是他的大船把她的舢板船顶翻的还是风浪把舢板船掀翻的,总之米老师被扣在了水里,赵小乐跳进海里把她拖上了船,自己还有点英雄救美人的骄傲。后来熊大进知道赵小乐是赵市长的弟弟的时候,还打电话给赵振涛表示感谢。赵振涛回家看跌伤的老爹时,刚要向老爹夸奖小乐,小乐就向赵振涛眨眼睛,赵振涛就咽下去了。与小乐单独说话时,赵振涛觉得这个最让家人操心的弟弟,不知不觉地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