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这也是农家通常有的习惯。可是过了片刻,浩泉竟端了两碗还来说:“哥哥。嫂嫂,现在粮食金贵,不能客气的。娘吃了一碗,这两碗还是侄儿吃吧,你们人多,我家人少,来回端动了,我是端不起的。”这真是荒年断亲邻,使人心发冷。他自己家里弄什么好食吃,总是闩了大门。看都不让人进去看的,所以每逢范浩林受托替他斩了一刀肉带回来,陆存秀派孩子送过去,就特别交代儿女们今天不许到叔叔家去串门子。虽然不吵不闹,隔阂也不算不深了。背后陆存秀的叽咕一大堆。浩林听着,也并不是一点不动情的。不过他识大体,总劝存秀说:“我弟弟就是这种人,钱财看得太重,你由他去,他赚到一个钱都不容易,自然要看重。这也好。总比有一个败家当的弟弟要缠牢哥哥,吊在哥哥的裤带上好。”
浩林去了供销社,第三天浩泉带了信来,问哥哥几时有空回来,说定一个日子。第四天陆存秀也带了信来,说周吉娣在田里劳动的时候都不着边际骂山门了。第五天快午餐的时候,他娘李玉媛拐着一双缠过后放大的脚跑来找他了:“浩林,无论如何,你抽身跟娘回去一趟。哎呀,娘为难哪!他们夫妻两个在家里骂人,怪熬我这娘,好像你不回去是娘教你的。”她知道这样说,最使浩林动情。
浩林果然着忙了,他尽量张罗使娘吃了顿美餐,让她睡了个午觉,自己安排好了工作,向领导上请了个假,扶老娘坐在自行车书包架上,骑着回去了。
到了村头,李玉媛便下来,关照浩林说,“你先回家,不要告诉存秀说我来叫你,她晓得了也要骂我的。我像夹骆驼,两面都受气。”
浩林叹了口气,笑笑点点头,先走。回到家,存秀田里去了,还没有回来,等到她回来浩泉和吉娣也都回来了。存秀进门,看见了他,就气恼地说:“快点分分清楚吧,自家人都没有商量过,外面倒飞飞扬扬了。”浩林奇怪道:“有什么好议论的呢?”陆存秀正要回答,浩泉就进来了,存秀便说:“喏,叔叔来了,你们亲兄弟商量吧。”拿了一篮猪菜,上河边洗去了。
这么一来,空气就有点僵。范浩林摸不着头,不好说,等浩泉开口。浩泉因为被存秀明显的不满刺激了一下,要缓一缓情绪,也沉默着。这时候有两个老人进来了,一个叫范连生,一个叫范良春,都有靠七十岁年纪,是近房里边最重要的长辈。他们一进来,范浩林马上就晓得是浩泉请他们来做中人[注]的。连忙请坐、寒暄几句以后,还是浩林开口向浩泉说:“两个长辈来了,最好不过,你就说吧。”
浩泉低着头,眼睛看着地,慢吞吞地说:“这几天你没有空回来。我一边等你,一边也同几个长辈通了通口;只是不曾同你商量,也没详细同他们说。现在当大家的面,我都说了,好不好?”
这真是一副私事公办的神气,十分的顶真。浩林点点头说:“你讲吧。”
浩泉说:“哥哥你从前说过,照现在分开住的房子,你是应该贴出钱来的。”
浩林又点点头说:“对呀,所以我要讲明不算正式分房。我也贴不出钱来。”
浩泉:“你也说过,这房子要搭配成两份分开,总是搭配不公平的。”
“对。”浩林说,“所以我总说还是建了新房再分。”
浩泉摇摇头说:“造新房到何年何月?不等了。我想着几个办法,说给你听听。第一呢,照原样不动,哥哥你贴我钱,你也没有钱贴。如果换一换,我住你那一厅一楼,贴你钱,我也算不来,有钱不如造新屋,何必贴在旧房上。再说,换过了,你住我的,你人多,也住不下,那一间半畜舍柴屋和双侧厢,都不是住人的地方。所以,即使我肯贴,你愿意,我做弟弟的心里也不安。旁人也会说我势利,把哥哥逼去住坏房子。我想把房子重新搭配一下,后(广带)一间楼房,和一间半畜舍搭在一起,算做一份,前面两间厅屋,和双侧厢搭起来,另算一份,这样就差不多了。就是吃亏沾光,也极有限。这点高低,兄弟之间是可以通融的。”
浩林一听就笑了,说:“老弟,这可不好办,一楼一厅,没法拆开,后(广带) 的楼屋,要从前席那间厅屋里出进。如果拆散了分到两家去,势必砌断,住在楼屋里的人,就没有路进出了。”
两个长辈也说,浩林的话对,没有出路,走天上飞吗?
浩泉却笑笑,觉得自己的想法就精彩在他们想不到。便从从容容说:“这就是老房子的弊病,总要走破,我的想法,就是要砌断它,不让厅屋走破,就管用了。”
“那住在楼屋里的人,走哪儿呢?”
“容易,西山墙外头就是空地,只要在天井的西围墙上开一个门,就可以进出,墙外的地方,如果像从前那样属于私有,那主家是不让走的。现在是队里的,公有了。当然可以走。社会主义的优越性,为什么不利用!”
浩林听罢,不禁笑着注视了浩泉一阵,觉得弟弟的算盘,真有独到之处。但还是摇摇头说:“门是可以开,不过这样一来,从楼屋到言舍去,要转一个圈子,不大方便吧!”
浩泉不在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