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的精明算盘。
所以,大伯伯并不知道埋藏在哪儿,但是他相信有。他肯花工夫,他是靠自己找到了那笔钱。他真精。可是并不可靠,随手光了。
想清了这一点,范浩泉很受鼓舞。他可高兴了。不是有这样一句口号吗,叫做 “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只要想得到,就能做得到。
好,说得好,真正说得好!
这也是传统,我们一向来习惯于派人上天去把月亮摘下来给孩子当灯笼玩。
范家村上的人,也越来越明显地看到范浩泉夫妻俩发生了变化。在过去,他们都是生产队里的强者,从不肯吃一点亏,为了争一分工,为了争一件轻活,为了自留地上被偷了两棵青菜……他们都会吵上半天。但是现在好像成了一对隐士,除了不得不下田去干那扯皮的活,平时就关了大门,双双躲在家里,人影也不见。有人敲门,总无人来开。让人敲久了,才会答应。把门打开一点,露出一个头或半个身子来,和外面人答话。不让外人进去。这是他们的窝,不让进就不让进,外人也就不稀罕进去。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干什么。只是人明显地瘦了,脸色青灰,特别是那一双眼睛,乌珠里透出一种异样的光,贼鬼般一转一闪,他们全不再关心周围的事情,好像砌起一道围墙,把自己圈起来了。
范家村上的人,除了晚上能够觅到半夜餐吃的特殊人物(这些人白天同社员吃的一样,晚上就聚在一起打牙祭补身体了),大都一吃过晚饭,趁着可以当镜子照的两碗粥汤还在肚子里咣当咣当的时候,就赶快上床睡觉了。尽管如此,有些人还是会在半夜里饿醒过来。假使他们的住房靠近范浩泉家,就会隐隐约约听到一种响声,舂米不像舂米(粮食这么紧张,哪儿有米舂呢),捶蒲不像捶蒲(肚子是水灌饱的,谁有气力捶呢),有时碰出一个尖音,好像铁器捶在石头上了,有时则轻微地嘎嘎,像用千斤[注]在起出什么来……断断续续,杂乱无章,真不知这家在做什么。
范浩泉夫妻,连同老娘李玉媛,三个人像发疯似的,辛苦得不顾性命,把地板一块块撬起,把地皮一块块深翻三尺,连山墙上砌的砖头都块块仔细地敲击过,最后把烧饭灶也拆了,灶基下面也筛洗过……收获是有一点,例如地板底下,墙脚边头,灶脚帮里,零零碎碎,拣出来七块银元,五个当十铜钱,十七个铜板,和三十一个小铜钱。可见祖上的底子,的确是殷实的。真叫“穷虽穷,家里搜一搜,还有三担铜”。至于窖藏,却没有发现,不但未见大瓮头,连小瓮头,黄泥罐,也一个未见。
三个人都累垮了,像散了骨架,像劈开了脑袋,像瘫在地上的沉塌塌三堆泥。
既然自己家屋子里找不到,自然只会在哥哥那边了。
怎么办呢?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如意的事!
究竟在不在哥哥那边呢?如果在?该埋在哪儿呢?前面一间厅屋,从来就是大家走动的场所,里里外外的人,经常像走马灯似的在那儿旋转,决不是埋藏宝贝的地方。要埋,只会埋在后厅那间楼屋里。
真的会在那儿吗?尽管推断合理,毕竟还是推断。范浩泉是最讲究实际的,只有亲眼目睹才可靠。空讲无益,到手为财。亲眼看到了,才能设法弄到手。
这一家人,疲劳还没有消失,又商量下步的办法了。
范浩泉住房的后包檐,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窗,大约二尺见方,一对窗格,四块玻璃。透过窗子朝外看,隔开一尺多阔的一个天井,斜对面就是他哥哥范浩林家楼房前沿的六扇花窗。这花窗原做得十分精致,一个个不同花样的小窗格,都是用大木条锯成刨光了的。窗子下端一个框档里,还雕有山水花鸟人物各类,用桐油油了。簇光锃亮。然后再用磨薄了的蚌壳镶嵌窗格的空档,不知花了多少工夫。那薄薄的蚌壳,半透明地,透光不透视,质地还带来灰白、乳白、淡黄、肉红几层颜色,被阳光照了,一闪一闪,很像就要发生一个童话里的故事。现在这些花窗都旧了,就像一块褪了色的黑布。那美丽的蚌壳,也都改装成玻璃的了,这现代化的东西是透明的,一眼就看穿里外,失去了神秘感,因此和下面将要发生的故事不大协调,如果还能保持从前的样子,那么,布景和演出就配合得精彩了。
范浩泉不但凭推断,并且要证实那楼屋里确实有害藏,他既没有“测窖仪”又没有遥感设备。现代化的一切工具,一切知识,一切条件他都不具备。能够利用的就是这些窗口。有利条件只有一个,就是窗子上已镶了玻璃,不再是蚌壳,视线已经没有遮拦了。
按照古老的传说这就已经足够。
古老的传说里留下的许多经验都这么说:
“黄家村黄顺荣家,在他太公手里,还是穷光蛋。有一天到亲戚家去吃喜酒,深夜里回家,路上看见刘巷街梢城隍庙前头一棵白果树上开了一树的白花,他就晓得运气来了。赶回家喊了老婆儿子拿了家什就到白果树下去挖。挖开一层薄泥,就是白花花的银子。真是快透天了……他就靠这个发了大财。”
还是老娘李玉媛在说这个老故事,范浩泉当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