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装人塑料袋比较轻便)。但那样就不能派用场。连瓮头都糟蹋了。倒不如像榨酒一样,把他装在丝布袋里架到榨床上去榨,把水榨干了,剩下渣滓,看他还滑到哪里去!
于是魏建纲就上了榨床。这种工具能创造出来,也充分表现出我们祖先的智慧,特别是用那丝质的布袋装料,使发腻的酒糟能滑爽地被挤出液汁来,真收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那位黄卓正同志,能想到把它用之于魏建纲,也可算触类旁通,举一反三,聪明到了绝顶。
当然,魏建纲也知道自己是一堆烂污泥,捞不起来了。他原也想不到自己生而为人,竟潜伏着一条这么长这么臭的劣根,一旦发觉,触目惊心,内部的水分,已经从十万八千根毛孔里自动流出来。他想起从前也确曾下决心改正错误,如今却又犯了,足见那决心是很成问题的。内在的动力不足以排污,则外部能增强些压力,除了衷心感激之外,还能有什么话说!就是吃点苦头,也是天降大任于他的先兆。希望有锦绣的前途,也足以自慰于今天。更何况自慰的理由,还有很多很多……困在榨床上的魏建纲,是不愁过不去的。在单位内,最着急的倒不是他,而是上次和他一同出差回来,在街上目睹他们夫妻相会的那位同事老周。老周知道魏建纲的德性,怕他顶不住,会把别人替他隐瞒的事情都交代出来。这老周也真叫尴尬,原本是他可以揭发别人的,不揭发。现在倒又怕别人反戈一击。老周若是聪明灵活些,原也不必担心,抢先揭发还是来得及的。但是他太古板,又不肯那样做,就只得去央求魏建纲,莫牵连到他。这倒像牛牵着人的鼻子走,完全颠倒过来了。一直到魏建纲的检查书写了几十万字,领导上宣布告一段落之后,老周才算放了一条心。因此觉得魏建纲也还够朋友。
最苦恼也最会替魏建纲帮倒忙的,自然仍旧是赵娟娟。不过闹天宫的孙行者,也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赵娟娟一个妇道人家,又有一段臭得不可闻的历史,讲道法也罢,讲魔法也罢,都是没有什么根基的。她的浑身本领,早在第一次交锋时就全部施展出来了。分明是水平不高,招数有限的。单调而重复的表现,已经出现过多次了。例如一到晚上,躲在单位外面的街角上等候,长长几个月,天天老一套,并没有玩出什么新鲜来。现在是第二次交锋,她又多了一个男孩子,更束缚了手脚,连从前那几招,也几乎拿不出来了,就像名角儿老来演戏,多演一场,多一次叫人失望。写在小说里,也没有人要看。不过,一个人经过种种磨练之后,如果不把心磨灰,就会把心磨坚。磨坚了之后,就更加不怕磨。就更有耐心磨下去。它会使一些人越来越讨厌。也会使另一些人变讨厌为同情。久而久之,又会使同情者越来越动情,甚至于尊敬。不管如李真人的黄卓正有多大的能耐,这样的变化却悄悄地发生了。
经过了一阵剧烈的争吵,赵娟娟比较快的就平静下来。因为她经验过,这是没有用处的。最有效的办法,仍旧只有一个,就是等待。她已经等待过了,等待了那么久,终于把他等到了。等到了还不算,而且证明了他是爱她的,不曾要她说什么话,他就跟着她回家了。而且很恩爱。所以,赵娟娟这一次就更有信心等待他。他虽然老实、软弱、胆小,但他的爱是真的,赵娟娟迟早总能等到他。
于是等待就重新开始,不过不是老一套。如果是老一套,也不必再写,倒是有了新发展。赵娟娟的家,离开魏建纲的单位并不远,就在同一条街上。一在东头,一在西头而已。所以当初魏建纲吃过饭一面散步、一面去买肥皂,就会走过那儿。倘若离得很远,倒不会发生那回事了。赵娟娟摆小摊,领有区商业局的摊贩证。证上注明设摊的地段,就在这一条街上。东头也可以摆,西头也可以摆。赵娟娟因此触动灵机,聪明起来,干脆就把小小的摊头,摆到了他那单位的门口,既做生意,又等丈夫,一当两便。用心就更加专注了。谁知摆了两天,就被黄卓正发现。按理说大门外面,街道之上,不属他们单位管辖范围。但既然是单位,也总有若干机密;这个女人,表面上在这设摊,骨子里谁能担保她不是敌人的耳目?所以赶走她自有充足的理由。赵娟娟没法,只得逐步撤退,从马路这面退到马路对面围墙下,沿着围墙再往偏旁移去,一直退到离开单位的大门一百来米远,围墙已到尽头,一再移过去一尺,就有住家。那黄卓正竟还要撵她,这就惹怒了近旁的居民,一齐起来帮赵娟娟说话。因为这已经不是赵娟娟一个人的问题了。如果赵娟娟在这儿摆摊被认为有碍保密,那么,同赵娟娟一样的那些居民就人人自危,害怕有朝一日也会被赶走了。他们也是迫不得已,并非是故意捣蛋。赵娟娟因此总算在那儿站住了脚跟。
对于赵娟娟来说,这一件件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值得宽慰和高兴的。说不定过了几天,又会有新的磨难降临到她的头上。黄卓正吃的是公家饭,有的是时间,而且把时间用来对付她就是革命,就是为人民服务(这都是黄卓正同志自己这样说的),就是履行天职。所以赵娟娟无论如何也是搞不过他的。她现在有三张嘴巴要吃饭,全靠她喂,光这一点就足够她鞠躬尽瘁了。当然,魏建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