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来活拆他们夫妻。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要同他们斗,她一个女人家凭什么斗得过人家呢。果然她只有失败。可是她死不甘心,她虽然同魏建纲生活在一起不长久,但也晓得他是个怕事的人,断定他躲着不见她决非出于本心,她相信他是爱她的,她只要能见他一面,招一招手,他就会回到她的怀抱里来。吵吵闹闹,没有结果,她苦得心都碎了。左邻右舍了解她的底细,都很同情她。便有人帮她把经过情形写出来,印了几十份,有的贴在街边墙上,有的寄到报馆和法院里去,呼吁主持正义。她怎么懂得,这就是搞资产阶级民主,是煽动群众闹事。幸亏群众觉悟高,不曾闹。否则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收到材料的单位,当然也为此花了些工夫的,看法也不见得一致。大概也正因为不一致,也就只能研究研究再说。那么赵娟娟还能怎样呢?她不能够再一天一天地到那个单位吵下去,她和她的女儿要生活,那个虽然赚钱很少的香烟摊子不能不照料。她没有条件无限制地白白浪费时间,白天没有空,于是每天吃过晚饭,她就和她的女儿一同跑到那个单位的附近,悄悄地站在一旁,不让单位里的人发觉,期望这时候魏建纲能够走出来。那么她就可以见到他了。她相信这种机会一定是有的,魏建纲总有一天会在这个时候走出来,总有一天会碰到。这种信念比之那一次坠楼巧遇,就显得很现实而有把握。所以她就一晚一晚的按时到那儿去等他,等到很晚很晚,孩子吵着要睡了,才眷恋地拖着疲倦的身体走回去。
如此一直等到快要临产,也不曾见到魏建纲的影子,但是她并不曾灰心。她是打定主意要等下去的,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她务必要等到他,哪管要等到死。
孩子生下来了,是一个男孩子,很可爱很可爱的。赵娟娟看着孩子,就越发想念孩子的父亲。她想魏建纲应该知道孩子已经出世,他一定也是非常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的,也许他会悄悄地偷跑出来看一看自己的孩子吧?可是三朝[注]没见来,五朝没见来,满了月还是没见来。难道单位里的人竟把他看守得这样紧吗?还是病了呢?赵娟娟真想再吵上门去,然而她知道那是没有结果的。她还是只有到那儿去候他。满月以后,她就抱着孩子每天晚上仍旧站到那儿去。她还没有给孩子起名字,名字要留给孩子的爸爸起。爸爸是个有学问的大学毕业生,会给孩子起一个很好的名字的。
就这样,又是一个晚上,又是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