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这女人平时不响,枕头边有了钱,人就变得精明了。
“上次我也不曾在喇叭里喊。”
“不喊?一个天下都晓得了。”
“说了他不答应呢?”
“也不算坍台!”
“白跑一趟,空着手回来,就坍台了。”
“坍什么台?买不到也作兴的。”
“人家会说我和吴书记的交情也不过如此。笑我!”
“由他去笑好了。又不是没被人家笑过。”
“路一断,厂里还要我做啥?只好回来了。”
“做啥,你又不曾犯错误。”
“人家不要你,你老着脸皮挨在那里。男子汉大丈夫,做得出吗!”
“厂里人也不都是采购员,你不能做别的事情吗?”
“自说自话。”陈奂生被缠得懊恼起来:“你去做,你能干。”
“我去好了。扫扫地总会的。”
争来争去,哪里有结果。陈奂生只得独自盘算。
就在这当口,陈奂生看见王队长家里常常请客。厂长来过,书记来过,就连厂里几个数得着的头面人物,也都分别在队长桌子上红过面孔。真叫人猜不透是什么原因。请客就该集中一次头,分散了岂不多花钱,这就不像精明人干出来的事。看来分明是有事情同他们个别商量。
想不到过了几天,王生发竟一脸挂笑来拉奂生吃酒。陈奂生吃过亏,料想黄鼠狼拜年,没有好事,推托不去。谁知队长拉住不放,说什么“吃了你的,还要还还礼。”不由他不去,拉到家里就倒酒。一顿吃下来,嘻嘻哈哈也不曾说什么正经话。直到黄昏深了,送他出门时,王队长才正经地说:“奂生,你帮帮我的忙!”
“帮啥忙?”
“我要到厂里来。跟书记、厂长讲过多次了,不答应。今天总算口气里有点松劲,趁热打铁,你也从旁帮我说几句。”
陈奂生诧异道:“你不当队长了?”
“再下去队长还有啥当头!”王队长说。他自己一怔,知道失口了,想了想接下去道。“哪个社员还会听队长的话,生产不好管,将来减产了,倒要剋我。还是进厂安稳。”
这些话,往常陈奂生是听不懂的,这一次心里倒也有些明白。便说:“我说话有什么用,又没得权。”
“嗨,你现在是红人,有用。反正你也别管,有用没用不关你事,只要说了就算帮忙。刚才我也同书记把话说到底了。只要答应我进厂,我马上积极把队里的包产工作搞完。否则我就拖,大不了辞职。就是辞职了,照往常的规矩,大队里也要安排我!”
说罢,王队长做了一个手势,表示务请关照的意思,这才送他出门。
陈奂生心里着实震动了一下:“哎呀,这‘尖钻货’连队长都不要当,一定要钻到厂里来,他是看准了这是块肥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