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嘛,要搞的都是那种原料,现在很紧张。刚才那年轻人,也和我们一样。不过他们厂大,手段大、路子大,搞起来是有把握的。陈老兄,你搞到没有?”
“没有。”陈奂生高兴地说。他觉得林真和很看得起自己。
“局里边、厂里边有熟人吗?”
“没有。”
“你没有路,又不曾搞过,厂里为啥叫你出来?”
“不瞒你说。”陈奂生轻松地舒了口气,“我有个朋友在地委里。”
“做啥?”
“书记,管工业的。”
“喔!”林真和恍然说,“怪不得,怪不得。”便从袋里摸出一包大凤凰,抽出一支敬奂生。奂生推不过,只得接了。林真和便喀峻打亮火机,帮他点着,自己也燃了抽起来。然后又问:“老朋友吗?”
“他以前一直在我们那里工作。”
“你跟他交情怎么样?”
陈奂生见人家这样看重自己,就像杀猪的给猪吹了气,自觉胀得大了。忍不住要摆一摆海,便把自己同吴楚的关系,吹了一遍;末了,又把帽子摘下来指指说: “这就是他送给我的。”
林真和听了,着实羡慕,对陈奂生十分看重,一连请他吸了几支香烟,说碰巧认识他,也是缘分。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以后大家要互相帮助,奂生有什么为难,只管找他。又声明,他晓得奂生是初次出马,他不指望靠奂生搞什么,倒愿意帮奂生出出主意;因为他多少有点经验,山是高的)江是长的,吃亏沾光,不在一朝一夕,能够真心实意交上一个长远的朋友,大家都有好处。
陈奂生见他说得动听,倒反有点疑心,因为他也常常听说外面有骗子。但看看林真和,额头宽阔、脸色正派,特别是那双善良的眼睛,好像流露出一种委曲求全、叫人怜悯的光彩,想来不是坏人。也就欣然赞成了。
临睡之前,林真和端来一盆水,问奂生洗过脚没有?匀了半盆给他。等到奂生洗好,林真和已穿了鞋,随手就把两盆水并在一盆里拿出去倒了,做得非常自然。陈奂生十分过意不去。便也拿出自己带来从未抽过的“牡丹”,抽出一支硬要他吸,这才安心睡觉。
早晨起来,见那年轻人还在打呼,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林真和早已起身,两人又热络了一番。”奂生说了吴楚的地址,叫林真和有空就去找他,然后走了。
从此,陈奂生住在吴楚家里,等书记回来。他是个闲不住的人,清早起来,就代阿姨上街买菜,家里事见什么就做什么。阿姨非常高兴,几天下来就觉得脸上胖些。每天下午,奂生就锄那空地,拣出的碎瓦断砖,一齐搬到南墙下,堆得整整齐齐。地翻过来,晒了几天太阳,便做了垄,上街买菜时,买了些高在秧和三月白,种了几垄。林真和来看过他两次,还帮他拾砖瓦。他晚上也去看林真和。最后一次,林真和着急地悄悄告诉他,那年轻人厉害,几爿大厂都答应给他货色,如果吴书记再不回来,到时候货色给别人弄走了,面子再大,也只能以后有了再说,那要等到几时?林真和又说那年轻人习,看不起人,请他帮点忙,硬是不肯。林真和只搞到半吨,再无办法,自己都不够,所以也不能帮奂生的忙。
陈奂生听了,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早盼夜盼,望穿了眼睛,吴书记却影踪全无。那省里的会,一正不知要开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