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我们伟大的农民无一不是耍弄粮食的超级杂技演员,能够用他们各自特有的方式将它变出千百万种无穷无尽的奇珍异宝。
现在,乐曲还在演奏着,陈奂生的那个音键捺响了。在陈奂生名下,一共分配到三千六百零五斤粮食,比去年的二千二百五十九斤多了一千三百四十六斤,这个标准同大多数社员比较起来还显得低了一点,因为他缺乏饲料,全年只养了二百九十斤猪,仅仅超额完成任务九十八斤而没有得到更多的超产奖,即使如此,光是这二百九十斤猪,也比去年多分到三百六十五斤粮食。
会计把方案读完了。停了三分钟以后,大家才知道他真的读完了。这才哗啦啦地吵闹起来,就像早晨打开了鸭棚,嘈嘈杂杂,已经无法听清哪一个在说哪一些话了。但也有天生喉咙大的,在喊着:
“大解决了。年年巴望粮食宽一点,宽一点,一直巴不到,现在一下子宽得叫我们想也想不着!”
“养猪养鸡尽养吧。”
“拔光了毛的翅膀这一回又会长出毛来高飞了!”……
陈奂生什么也没有说,他静静地坐在那儿不动,像是傻了。一会儿,他决然站起来,朝主持会议的队长走近去,闪雷似地问道:“凿定了吗?”
“当然。
“不变了吗?”
“还变到哪里去!”
“那么,”陈奂生挑战地说,“现在就分给我。”
生产队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明白了。“好。”他爽快地说,“大家回去拿箩担,马上就分。”
禾场上,晒干扬净的金黄稻谷堆成山。大家聚拢了,队长说:“开秤吧!”他向人丛里看了看,瞧见了奂生,喊道:“奂生,第一个称给你!”
这时候,人群忽然静下来,几百只眼睛静静地看着陈奂生,让路给他走上来,好像承认只有他有权第一个称粮。
陈奂生走到过秤处,司秤员开始工作起来,一箩箩过了秤的粮食堆放到陈奂生指定的另一块干净的空地上,堆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大。陈奂生默默看着,看着…… 他心头的冰块一下子完全消融了;冰水注满了眼眶,溢了出来,像甘露一样,滋润了那副长久干枯的脸容,放射出光泽来。当他找着泪水难为情地朝大家微笑时,他看到许多人的眼睛都润湿了,于是他不再克制,纵情任眼泪像瀑布般直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