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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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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2 / 4)
留下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儿,酸不溜溜,苦不叽叽,差点从嗓子眼儿里涌了出来。可是他一咬牙,又硬硬地给咽下去了。他知道为什么。走着走着,竟回想起自己有一次演的那个酒保。那回,他专门在自己鼻梁上画了把酒壶。一只眼睛是酒壶把儿,一只眼睛是酒壶嘴儿。等演到那动真格之处,他猛地一手端着真酒杯,一手提着假壶把儿,头一歪,那脸上的酒壶嘴儿还真往外滴酒呢。顿时,迎来个满戏园子的碰头好。谁都明白,那酒壶里落下的是泪,不是酒,可观众们还是扯开嗓子那个乐啊!

    人们要的就是这个。

    常四爷越走越慢了。虽然来往的弟兄们还一个劲儿“四爷!四爷!”地打着招呼,可是他就是再端不起四爷的架式了。绷,也想绷,可就是怎么使劲儿也绷不起来。但他似乎还不甘心,总想找谁掏腾个主意。心烦意乱间猛地眼前一亮,对!秤杆儿离不开秤舵,男人离不开老婆!这事儿只能钻进一个被窝儿商量去。”

    他又一次感到了太太的难能可贵……

    真没想到,愁眉苦脸的常四爷一跨进家门儿,屋子里竟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师妹尚兰芳也难得地来了,正指点着自

    己的太太练身段儿。哒、哒哒哒哒……呔!哒、哒哒哒哒……呔!师妹轻快地念着锣鼓点儿,太太正面对着穿衣镜扭前、扭后、困难地舞动着过于丰满的腰肢。在别人看来或许会感到惨不忍睹,但太太的自我感觉却绝对良好。胖乎乎的脸庞儿上渗满了小汗珠儿,挤小了的眼睛里闪着美不滋儿的光彩。虚心、勤快、百折不挠。常四爷越瞧就越傻了眼,多亏师妹甜滋滋地迎上来了:

    “四哥!您回来了。”

    “是哪!这、这这……”常四爷赶忙发问。

    “瞧你那德性!”太太抢先回答了,“这得谢三哥!”

    “又是三哥!”常四爷失声而出。

    “怎么着?”太太埋怨了,“当四爷就忘性大了?那年你演刁小三,就顾自己出风头,弄得台下笑个没完。你当了反革命不说,连累师妹也差点没唱下来!”

    “都过去了!”师妹忙打住了,“还提这个干嘛?”

    “干嘛?”太太还要说,“要不是三哥那郭建光叫得响,说话算数,硬把你给保出来,你小子那小命儿在里头经得住折腾吗?”

    “是啊、是啊!”常四爷顿时天良发现。

    “是个屁!”太太更不客气了,“听你那口气!”

    “我、我、我只是问这……”常四爷又慌忙解释。

    “这什么?”太太更来火了,“跟着你多会儿沾过光?你当你的四爷,我跑我的龙套!还是三哥惦记着我,这不,人家刚一开排四四《五花洞》,立马就让我来个潘金莲!”

    “哦!”常四爷又失声惊呼了。

    “怎么着?”太太大为不满,“吃了耗子药啦?”

    “四哥!”还是师妹懂礼儿,“四嫂这些年窝得够可怜了!凭您现在这影响,四嫂再不上还说得过去吗?就是三哥不提,大伙儿也不让!”

    “你听听!”太太感激涕零了,“我把你个没人味儿的丑败兴!”

    “来!”又是师妹拦住了,“四哥这是高兴的,咱们姐俩继续练!哒、哒哒哒…… 呔!”

    高兴,是高兴!自己成了武大郎,老婆成了潘金莲!

    刹那间,常四爷蔫了、傻了、呆了,只顾得眼瞅着屋里头这两个一憨一俏、一怒一笑、一胖一瘦、天差地别的潘金莲,腮帮子哆嗦着楞头巴恼儿地笑,就是没有一句词儿。这一手儿来的真绝!正的、反的,明的、暗的,非把你逼下台不可。完了,完了,好日子就此算完了。说?说什么?舌头没脊梁,反转都是理儿。只能佩服:绝,这事儿作得绝!

    但就在这时候,常四爷还没胆儿犯浑……

    要知道,这一招叫“光荣退休”,再不知好歹,那下招儿就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常四爷有气,窝火,甚至暗下操祖宗,可他明白这个理儿。戏台上那事儿都是哄人上当的,你真照七品芝麻官那样去作,那非把小命儿搭进去不可。

    常四爷准备认命当武大郎了……

    但就在这时候,武丑鬼小伍找上门儿来了。这小子空怀一身绝活儿,跟头、小翻儿、各种高难动作,翻得高,翻得快,翻得飘,翻得帅,可在台上竟没有一天走红过,这回的武大郎也有他一个。不过这小子可鬼呀!转眼间便从医院开回个病假条儿:腰肌劳损外带严重关节炎,没法儿猫腰身子。再加上这家伙刁钻古怪,外头还混着一群混混儿朋 友,就连三哥也拿他没辙。这小子台上的戏不好好唱,成天尽变着法儿到外头找乐子。这不,他刚把常四爷拉在屋外,就指着手里的猎枪煽忽上了:

    “丑儿哥!”他还这么叫,“与其窝在这儿等着当那武大郎,

    还不如跟着哥儿们去外头舒展舒展呢!”

    “我不会这洋玩艺儿。”常四爷闷着头儿说。

    “您哪!”鬼小伍感叹上了,“这比在戏班子里混饭吃可容易多了。一扣这儿,震天上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