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风从脚下过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十四节(6 / 7)
事情闹出来,我也没有脸了,我也不能回到舞台上去了,我也不能发展了,我干脆就辞了公职,在家睡大觉,要不就去信个什么教,念经拜佛什么都行,反正破罐子破摔吧。小姨不可能让鲁辉煌破罐子破摔,不可能让他碎了公职去信个什么教。她要阻止鲁辉煌而不能,她始终处在这种矛盾的状态中。她惟一可以做的就是关起门来和鲁辉煌吵架。她先还顾及着影响,在吵架之前把门窗关起来,声音尽可能地放小。但鲁辉煌一点也不担心这个,鲁辉煌把小姨关上的门窗重又打开,说那样又闷又热,他还搬了一把椅子到门口去坐着,不断招呼院子门口的孩子到家里来玩,让小姨没法发火,甚至没法说话。

    小姨和鲁辉煌的关系开始出现裂痕,他们的分歧越来越大,而且他们俩谁也说服不了谁。

    小姨没有想到事情弄到最后会是这种样子。她什么都想到了,她想到了她和鲁辉煌之间的经历差距、年龄差距、文化差距,想到了他们之间生活的背景不同、缺乏共同语言和了解,想到社会上人们的种种看法,惟独没有想到鲁辉煌是一个在政治上有着强烈欲望的人,他在做着他的政治追求时会把他在追求她时的那种执著演出得更加出色、没有余地并且决不回头。她不知道应该怎么来应付这一切,不知道事情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她不想看到这一切发生,不想看到鲁辉煌这样不择手段地去图政治上的发展,那和她做人的信条是格格不入的。

    而鲁辉煌则对小姨表现出越来越多的失望,他不断地埋怨小姨,埋怨她不关心他,不关心他的政治进步,不关心他的前途和未来。他认为他们作为夫妻,作为一家人,根本没有平等地位可言,她在单位上是领导,在家里是他的主人,她只是把他当做一只花瓶、一只漂亮健康的花瓶,放在她的五层柜上,供她每天回家来欣赏和把玩,她只要他成为她的一个保姆、一个体贴能干细致的保姆,让他照顾她生活上的一切,她始终对他防范着,用缰绳约束着他,禁锢着他,让他按照她的思维方式来生活,她只是在床上、在他们做爱的时候,才去真正对他放松、对他完全消解防范、对他百依百顺。

    小姨为她和鲁辉煌之间出现这种矛盾十分痛苦。她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知道可以用什么方式来化解它,但她无法那么去做。小姨有时候会尝试着做一些妥协。她不想把问题搞得太僵,不想太为难鲁辉煌,不想在他们之间出现更大的裂痕,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失去鲁辉煌。小姨尽量不让自己把坏心情带入两个人的私人生活之中。她在下班回家后,总是先让自己抛却烦恼,或者把烦恼收敛起来,脸上尽可能地显出平静的神色。她用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关心鲁辉煌,关心在他身上发生着的一切事情。她有时候会主动和他谈到他的情况、谈到他们剧院的情况。鲁辉煌不太愿意谈到这样的话题,小姨问他,他也是含糊其锌,丙十人都明白达一原,淡话当然无法继续下去。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那个档案事件发生。

    有一天,党委书记碰到小姨,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鲁辉煌同志原来有着那么丰富的革命斗争史,比局里很多领导的资格都要老。

    小姨十分敏感地问,你说的是什么?他的什么斗争史?

    党委书记支吾着要走开。小姨拦住了他,要他把话说清楚。党委书记就告诉小姨,最近有关部门转来一份鲁辉煌的材料,这份材料证明鲁辉煌于1949年他十四岁的时候就参加了地下党组织,并担任青年民盟机关的负责人,因为他的工作属于保密级的,是单线联系,所以直到现在这个秘密才被解冻。

    小姨一听,头嗡的一声响,血一下子就涌到脸上。她盯着党委书记,问,你相信有这事吗?

    常委书记说,这份材料是上级组织转来的,怎么会不相信呢?

    小姨决断地说,你们相信,我不相信,他的情况别人不清楚,我还能不清楚? 1949年他没有十四岁,只有八岁,还在戏班子里抹着眼泪翻跟头呢,根本就没有什么革命斗争史。

    党委书记看了看小姨,看出小姨是认真的,没有诱供的意思,这才叹了一口气说,梅琴同志,不瞒你说,对这事我也有疑虑,其实不光这件事,对鲁辉煌同志的很多事我都有疑虑,只不过考虑到你的原因,我不好多说什么。

    小姨后悔极了,后悔她为什么不早一些把事情说出来,她原以为这件事只有鲁辉煌和她两个人知道,她不想让鲁辉煌那么干,却又害怕毁了他,下不了决心揭穿他,她要早一些把那些事情说出来,在最后一道关口扎下阵营,鲁辉煌就没有机会继续干下去了,这件事也许就不会发生了。可现在这一切已经发生了,她已经来不及去阻止它了,她眼睁睁地看着它出现在她面前,似乎是在嘲笑着她,她以为鲁辉煌会觉悟,会良心发现,会停止下来,不再干那种蠢事,可她错了,她还以为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只要鲁辉煌改正,她不说,谁也不知道,她又错了。她在心里想,也许正是因为她一次又一次地错,她不断地错下去,鲁辉煌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小姨盯着党委书记,一字一顿地说,我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