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在我的手背上拍了又拍,那我就没有什么话说了,我就义不容辞,我就来利用他了。
党组成员们这一回笑得更厉害了。
小姨一下子站了起来,冷了脸,盯着孙副书记,一字一句地说,你听好了,你这话要是最后一次悦,我就原谅你,要是你再说,我就啐你!
在那段时间里,只有一件事情让小姨有了一点安慰。
小姨接到好几封信。信是同一个人写来的。写信的人义正辞严地谴责了人们小姨的议论,认为那是一种极不正常的庸俗现象,是人们的阴暗心理在作祟,希望小姨不要妥协,不要害怕,不要被这种无聊的事所纠缠住,挺起胸脯来,堂堂正正,做一个骄傲的人。那些信的落款是:京剧院演员团鲁辉煌。
小姨回想了一下,依稀想起她上任的第一天到她办公室里来送请调报告的那个京剧院英俊的武生。
小姨欣慰地想,毕竟还是有人能够理解我。
鲁辉煌的信源源不断地写给小姨,差不多每隔一天就会有一封信送到小姨办公桌上。鲁辉煌后来在信中不再批驳人们的阴暗心理,改为赞美小姨了。他在信中十分坦率地谈到了他对小姨的认识。他认为小姨之所以与人们格格不入,是因为小姨太美好了,她是泥泞中的一枝荷花,是天空中的一朵白云,是这个污秽的世界里一个纯净的奇迹,她这样的人,没法不受到身外世界的伤害。他对小姨的称呼也在不断地改变。他先称小姨为梅处长,再称小姨为梅琴同志,接下来他开始省略称谓,称小姨为梅琴,继尔称小姨为梅,最后他把梅这个称呼稍稍往后挪了一下,小姨就变成琴了。在称呼小姨为琴的同时,他向小姨表示了他“长久以来埋藏在心灵深处的火辣辣的爱慕之心”。
小姨觉得这太荒唐了,有点像演戏。在此之前他们只不过见了一面,充其量算是熟人。当然那以后他们就经常见面了。鲁辉煌是京剧院里的当家武生,跟过名师,下过苦功,自己又有悟性,戏唱得不错,他在院里唱红了两出戏后,就想调到国家京剧团去,他认为凭他的能力待在地方剧团太窝才了,他一直在活动调动的事,从小姨的前任活动到小姨。
鲁辉煌总是找机会到局里来见小姨,每一次来,他都会给小姨带一枝花来。他坐在小姨的办公室里,一点高傲的样子也没有,一坐老半天,一双大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小姨,发烧似地说着一些思恋的话。
小姨哭笑不得地对鲁辉煌说,我们认识不过几天,你根本就不了解我,我不明白你的感情是打哪儿钻出来的。
鲁辉煌说,真正的感情是一见钟情,而不是对对方有多少履历表上的了解。
小姨说,我三十多岁了,你才二十多岁,我们甚至可以说不是一代人,根本就没有这种可能。
鲁辉煌说,年龄不是爱情的障碍,燕妮比马克思大得多,他们同样组成了令人羡慕的家庭。
小姨说,我结过婚,我有过三个孩子,他们当中最大的如果活着,不会比你小多少。
鲁辉煌说,那只能说明你过去的经历是曲折的,你没有得到应有的爱,而我能给你爱。
小姨说,就算这样,我对你一点想法也没有,而且绝对不会有想法,这总该是障碍吧?
鲁辉煌胸有成竹地说,我会点燃你心中的爱情之火,让时间来考验我对你的忠诚吧。
小姨实在没有办法对付这种死缠烂打的求爱者,她本来对鲁辉煌是有一点好感的,在所有的攻击中,惟有他和别人不一样,表示着对她的同情和支持,但她现在却对他有点烦了,同时她不想让这个年轻人陷得太深,就说,小鲁同志,这样吧,你不是想调到北京去吗?北京我有一些战友,我想办法和北京方面联系一下,争取让你的想法成为现实。
鲁辉煌坚定地说,不,我过去想调走,是因为过去我不认识你,现在我认识你了,我哪儿也不去了,我就待在这里,待在你身边,我将为伟大的爱情献出我的一切!
鲁辉煌开始公开追求小姨。他不断地到局里来找小姨,并且不再以谈工作为理由。小姨很反感鲁辉煌的做法。她要他放弃这种不切实际的游戏。
鲁辉煌追求小姨的事很快在局里传开了,人们对此议论纷纷。小姨为此很恼火,她对鲁辉煌说,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已经明确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你还要怎么样?!
备辉煌站在小姨面前。他就像他在舞台上扮演的穷困潦倒的书生,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他的英俊的面孔变得十分苍白。他的明亮的大眼睛里噙着泪水。他说,为什么?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我只不过是爱你,只不过是想得到你的爱,难道这也有错吗?
小姨真是疲惫极了。她有一种陷入一块巨大的海绵中的无可奈何的感觉。她恨恨地说,鲁辉煌同志,我要对你说多少遍你才会放弃这种愚蠢的念头呢?!
鲁辉煌清秀的脸上泛着光芒。他就像一个孩子,一个受了委屈的、固执的、不顾后果的孩子,大声地说,不!海可枯,石可烂,我爱你的心,永远不可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