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他才华横溢,写了很多出色的剧本,颇有名气,因为如此,省城里的几家剧院想要调他去,军队也想招他从军,但都被生性清高的他拒绝了。叶灵风人很文弱,身体不好,平时在人面前,总是一副脸色苍白病病歪歪的样子,但性格里却有一种桀傲不驯、睚眦必报的血性。他很少与人交往,工作之余,总是一个人读书作诗、吟咏弹唱。单位里对没有成家的人采取的是半军事化管理的方式,集体吃食堂,集体住宿,每人每天两角钱菜金,每四个人一间宿舍。大家都这样,叶灵风却为自己找了一个房东,一个人在老乡家住宿和搭伙。这件事在同事中引起了议论。事情反映到领导那里,领导找叶灵风谈话,叶灵风淡淡地说,你们知道我是在夜里工作的,你们知道我工作起来是要来回走动和吟唱的,我不能要求大家在半夜三更起来和我一起那样做,那样做你们觉得合适吗?领导想了想,叶灵风说得有理,那样做的确不合适,领导这么一想也就算了,毕竟叶灵风工作起来勇挑重担,是单位里的顶梁柱,该照顾的还得照顾,领导说算了,同事们却不算,凭什么呢?明摆着是搞特殊化。同事们就对领导产生了不满情绪对叶灵风产生了不满情绪。大家平时都不理不和他交往,孤立他。这样,叶灵风在单位里成了一个特立独行独往独来的人。
小姨的到来使叶灵风有了知己。叶灵风虽然特立独行,却不再独往独来。工作之余,他们经常待在一块,谈天说地,读书吟诗。叶灵风的性格好像也因为小姨的到来而变了,一读起书、吟起诗来就像换了一个人,一颦一笑全让小姨感动。小姨觉得叶灵风并不像同事们认定的那样孤僻,他饱读经书、才华横溢,他的内心深处烧着火一样的激情,他其实是一个十分出色的男人,让人感到钦佩和亲切,只是人们不能理解他,容易把对他的钦佩换成妒忌,而且看不到他的亲切罢了。
小姨对叶灵风从不设防,叶灵风问起她过去经历时,她毫不隐瞒地把自己的过去全都部告诉了他。她告诉他那个大烟鬼的事、告诉他满都固勒的事、告诉他焦柳的事、告诉他她的孩子的事。叶灵风坐在那里听着,手攥得紧紧的,表现布满了痛苦和愤怒,他站起来在屋子里快步走来走去,然后站下来,大声地说,那些个男从,他们全都是一些愚蠢的家伙!而小姨一提到离开她的那三个孩子,泪水禁不住涌出来,叶灵风就站在那里,一副承担了太多、禁不住要风寒的样子,眼圈儿红红的。有一刻他走了过来,想要拥抱住小姨。后来他忍住了,他还不习惯那样样,他递给小姨一个手娟,轻轻地说,别难过那不是你的错,那不是你的错。
叶灵风是一个馋猫。他喜欢美食。他请小姨尝他亲手做的黄米切糕和烩羊杂碎。他有厨艺把微少的伙食尾子变成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他还吹箫来给小姨听。他吹《渔樵问答》,吹《苏武牧羊》,但他更多的是给小姨吟咏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叶灵风吹箫的时候小姨就坐在他的对面,依在他的床铺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她看他把那管长长的紫竹竖在饱满而固执的唇间,双目微阖,长舒短诉。小姨如同进了梦幻中,她想起她的草原,想起她的赭红色的小牡马、雪白色的羊羔、毛皮晶亮的牛群和斑驳七色的驯鹿,她坐在那里,无来由地,眼睛就湿润了。
小姨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想起草原来。
叶灵风说,风在草原孕育,雨在草原孕育,阳光在草原孕育,四季在草原孕育,那之后便是你,你惦念着草原,你是属于它的。
小姨说,我怎么总也把日子过不好呢?我怎么老是让人讨厌呢?我怎么到任何地方都遭人白眼呢?我到底哪点做得不对?或者我根本就不该和人群在一起?
叶灵风说,人们正是因为喜欢你才作践你,人们正是因为仰视你才换之以白眼,人们正是因为自己的不能才指责你不对,人们因为胆怯和阴暗,不得不聚集成人群,你又为什么哭泣呢?
小姨瞪大了眼睛看着叶灵风。她原以为地真的错了。她原以为他会批评她。她原以为他会帮助她。她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说法。她还是头一回得到这样的鼓励。她是有点吃惊。她在心里想,他说得多大胆哪,他说得多么好啊。小姨这么想着,心里充满了对叶灵风的敬佩和感激。
因为内心深处的敬佩,小姨开始大量地读书。她希望自己能更多地和叶灵风交谈,希望自己也成为叶灵风那样的人,那种熟读古今中外、晓知天上地下、有着丰富内心生活的人。小姨从德林感化院获救出狱后,曾在晋察冀鲁院学习过一段时间,她在那里开始启蒙,念书识字,并且学到了很多文化知识。从那以后,她一直很努力,一直在如饥似渴地学习各种文化知识。她觉得那是一片新出现的草原,是她喜欢的草原。她喜欢那片草原,而且非常用功。她的进步很快,甚至已经读完了《苏共(布尔什维克)党史教程》和茹尔巴的《普通一兵》了。她特别喜欢高尔基,她读过他的、和,她读他的书常常流着泪,心里充满了一种疼痛的感觉。现在她知道为什么她在读那些书时会常常流泪,并且心里充满了一种疼痛的感觉;她也知道了为什么她在一开始就就对叶灵风有着朦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