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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脚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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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2 / 6)


    有关满都固勒和小姨在西辽河之役中被一粒子弹击中,双双负伤的事,日后便成为义军中经久不绝的一段美谈。

    满都固勒不是一个鲁莽的起义军领袖,他毕竟出身富户,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并且在陆军飞武学校专门学习过军事,按照蒙族人的说法,他是乌珠哥(乌珠哥:字),是识文断字的人,他喜欢琢磨事情。

    满都固勒琢磨事情的时候,小姨就在一旁守着,她静悄悄地守在毡包外,唤住胡闹的牲口和狗,不让人随便撞进毡包去打扰了满都固勒;她给他烧奶茶,打奶皮子和奶豆腐,点艾草薰蚊虫和毒蛇,并且为他放哨。

    小姨放哨不是防王爷的队伍,王爷的队伍有人防,用不着她,她放哨是防止义军中的异己分子暗中伤害满都固勒。

    义军队伍的成分十分复杂,有士兵、牧民、农民、流浪者、胡子、知识分子,还有几个垦荒团的日本人,他们的政治倾向莫衷一是,有的是共产党的坚定分子,有的是亲日的伪满特务,有的是抗联战士,有的是国民党的秘密地下工作者,有的是王爷的奴仆,他们同床异梦,各自抱着利害主张,并因为各自的主张常常滋事,纠纷不断。

    抗联派遣来的特派员越来越不信任满都固勒。他希望满都固勒带着义军去攻打张家口,策应日子不大好过的抗联队伍。满都固勒不干,他要在科尔沁草原把他的大旗打下去,他和王公贵族们不光有党仇和阶级仇,还有不共戴天的家族之仇,他要把这些血海深仇一笔笔全都给算清,他才不想让外来的人指挥着东颠西跑的呢。

    特派员指挥不动满都固勒,决定把他搞掉。特派员和几个亲信一起,私下里策反了一些心怀不满的义军成员,利用一个风高月黑的晚上,带着武器冲进了满都固勒的住地,胁迫满都固勒听从他们的指挥,让出兵权,并利用他在义军中的威望下达命令,把队伍带往张家口。

    英雄满都固勒盘腿坐在那里,动都没动一下。他手里端着一碗奶茶,奶茶热热地冒着暖气,茶面上厚厚地浮了一层香喷喷的奶皮,这使得他的姿势十分具有诱惑性。他眯着一双虎眼,有些轻蔑地看着面前的那些人。

    满都固勒说,我要是不答应呢?你们能怎么样?你们不至于杀了我吧?

    特派员说,这很难说。你要答应了呢,只要把人带往张家口,这支队伍还归你领导,你还是这支队伍的领袖。你要不答应,你就是叛徒,叛徒的下场你是清楚的。

    满都固勒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把奶茶碗放在地上,说,那我就先杀了你们。

    特派员咯咯地笑,笑得差点没背过气去。特派员觉得这太有意思了,他说,满都固勒,都说你这个人聪明,我看你这个人其实很傻,你傻得有时候都有点忘乎所以了。我们这么多条枪指着你,我们子弹都顶上了火,我们的枪又不是烧火棍,老实说,你连动弹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就算我们不动枪,我们拿刀来砍你,一人一刀也把你砍稀碎了,你拿什么来杀我们?你未必准备把奶茶喝完了,拿荼碗来砍我们不成?

    满都固勒深表同情地摇了摇头,说,你们怎么就那么肯定稀碎了的是我?你们怎么就不想一想,我满都固勒能坐在这儿喝奶茶,我会那么容易地让你们冲进来,让你们把我稀碎掉?你们转过身去,往身后看看。

    特派员和他的人很听话,转过身往身后看,他们那么一看就全傻了眼——

    小姨就像矫健的黑丁子树,红巾红袍地站在那里,一只手紧握着一支机头大张的德造鲁子,一只手举着一枚拔去了保险销的日造马兰瓜,枪口闪着烤蓝,手雷黑森森的,一齐对准了他们,是跃跃欲试等着发动的样子。小姨自己和她手中的武器不同,小姨的百结辫编得漂漂亮亮的,白色腰带束得整整齐齐的,神色平静,是十分安静的样子,只是在那些人转过身来朝她看的时候,她缓慢地挺起了下颏,用羚羊一般警觉的眼神看着那些人,那就是拒绝了;若非如此,若不是她缓慢地扬起了下颏,并且手中举着那两样冷冷森森的武器,她的样子就像他们还是满都固勒的兄弟,是平常的日子里来串门的客人,而她是随时可以走开去为他们端奶茶煮手抓肉的女主人一样。

    毡包外面传来了喧哗声。喧哗声越来越近。那是忠实于满都固勒的义军闻讯赶来了。

    满都固勒对惊惶失措同时又十分窘迫的特派员和他手下的人说,你们走吧,走晚了真的要稀碎了。但是你们给我听好,分了杈的白杨树不会再长回一个树干上去,不如做了两棵树,该生该死,由着天来定,你们要走得走远点,别让我再见到你们。

    满都固勒说完,从地上端起那碗没喝完的奶茶。他一气把碗里剩下的奶茶饮尽,脸上是一副冷然的神情。

    即使是在最艰苦最紧张的时候,满都固勒也没有忘记他对小姨的爱情。

    满都固勒在小姨十五岁的时候把她从一个垦荒局的小官吏手中抢了过来,他让小姨做了他的女人,他让她给他做饭、洗衣、煮奶茶,让她紧随着他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让她的雪白马紧跟随着他的枣红马、她的红长袍紧缠着他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