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满都固勒,说他根本不管小姨是谁家的女儿,不管她有怎样豪杰如玛年山的父亲和兄长们,强行掳走了小姨。小官吏还添油加醋地说,那个满都固勒留下话,说他凭什么要管小姨是谁家的女儿呢?他是青森草原上的跤王,他能轻易摔倒一头黑熊,还能把一头健牛从河这头扛到河那头去,他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谁要是不服气,谁就去和他比试比试。
姥爷听罢大怒,一脚踹向一只从身边走过的骆驼,将那只骆驼轰然踢倒在地上。姥爷拿起子弹,但他并不在乎小官吏,他打心眼儿里看不起这个没有骨头的家伙,既然他可以拿枪来换女人,并且有着充足的子弹,他怎么不用它们看住自己的女人呢?但是姥爷不愿意让人知道他知道满都固勒这个人,这个人是英雄,是他人去钦佩的,但是他不该抢他沙木腾格力家族的女儿,他在抢沙木腾格力家族的女儿之前总应该事先打个招呼,他如果打了招呼,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连招呼也不打,明摆着是对沙木腾格力家族的挑战,那他就和那些找事的雪狼群有什么两样了,他就该遭到复仇;他更不该提家女儿这件事,他为什么要提谁家女儿这件事呢?他提谁家女儿这件事,他说他才不管她是谁家的女儿,明显就是瞧不起这个家族,那他就光是要遭复仇了,他就是在找死了。
姥爷当下提了枪,挎上刀,跃上马,带着几个舅舅去找满都固勒算帐。
满都固勒不在,他到牧区到处点他的革命火种去了,去了好几天,他相当忙,并不知道有人要找他算帐这件事。
姥令有点遗憾,但他不可能到牧区满找满都固勒,找到以后把他给痛揍一顿。牧区很大,无从找起,再说满都固勒在牧民的毡包里坐着,喝着奶茶,吃着手抓内,谈笑风生,那是他的家,就算找到了人,姥爷带着刀枪和一帮气急败坏的儿子撞进去,施以一顿老拳,甚至刀枪相见,把别人家打得壶飞锅倾,那就不礼貌了,那不是沙木腾格力家族的干法了。
姥爷找不到满都固勒,但他找到了小姨,姥爷要小姨跟他回家。他骑在马上,拿眼睛横看着女儿,冷冷地说,咱们回家。姥爷那么说,他要把小姨带回家去,用鞭子狠狠地抽一顿,再交给小官吏。当然,他在把小姨交给小官吏时也要让小官吏抽上一顿,不过他不会用鞭子抽,小姨眼见着只有一张皮了,皮下大概会有一些枯干子似的瘦肉,有没有骨头很难说,用鞭子抽小官吏他会受不了,姥爷只会用不屑的目光盯盯瞅着他。
小姨仪态万方地站在黄泥墙前。她看着她的父亲和兄长们,把下颏轻轻地扬起来,说,不。
姥爷有些意外,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小姨十分平静地说,我说不。我说我不会跟你走。永远也不会。你那里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我要等着满都固勒回来。
姥爷很生气。他的马不明白,伸长了脖子去啃一兜草,把他带着转了一圈。他用马鞭子的把在马耳朵尖上狠狠地刷了一下,勒住马头,说,那个家伙算你的什么人?你的男人是钦达嘎,你该老老实实守着他!你不守着他,跑来找这么个野男人,你给我到处丢人现眼!你把我沙木腾格力家的脸都丢尽了!
小姨冷笑了一下,说,钦达嘎是你给我选的男人,现在他不是了。我自己选的男人是满都固勒,我要跟着他过日子。
姥爷气急败坏,他从来没有被人顶撞过,尤其没有被自己的儿女这么顶撞过。他一磕马肚,往前一蹿,手中的马鞭阳光似的出了手。
一条青蛇般的痕印立刻攀上了小姨的脖颈。
小姨被抽得一趔趄,差点儿没摔倒在草地上。她慢慢地站直了身子,抬起头来看着姥爷。她的美丽的眼睛里满是憎恨。她把下颏抬得更高了。
姥爷不想看小姨美丽的眼睛。沙木腾格力家族里美丽的眼睛太多了,但它们不该是这种样子的,它们应该是另外一种样子的,一种温存的样子。他扭过头去对二舅说,把这个贱货弄上马,带回去!
二舅从马上跳下来,朝小姨走去。
小姨返身跑进屋里去。她再从那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支毛瑟步枪。那是满都固勒的枪。
小姨把枪口抬起来,一扣扳机,朝天轰地放了一枪,然后哗啦一下又推了一发子弹上膛。
一只麻头大雁扑簌簌从天空中落下来,落在姥爷的马蹄前,惊得马一跳,差点把姥爷从马背上颠了下来。
二舅吓了一跳,他朝后退了一步,惊叫道,老妹妹,你要干什么?!
小姨把枪平端在腰间,对准了姥爷和二舅,说,从这里走开,否则我就开枪!
枪声惊动了屯垦军的士兵们,屯垦军的士兵们不知出了什么事,提着武器都跑了出来。屯垦军的士兵们不认识姥爷和舅舅们,一看小姨端着枪与一群男人对峙着,认定是对头,纷纷将子弹啦啦啦啦推上膛,拥了上去。
姥爷一腔血直往头顶涌,差点儿没从马上跌下来。姥爷不怕动武,在他眼里,屯垦军不比雪狼们厉害多少,他们不过是人多枪多,占着世道罢了。但是姥爷不想让外人掺和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