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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脚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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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2 / 2)
帘,一路上着冲进风雪中,去为她的丈夫助战。

    风雪大得迷眼,姥姥在风雪之中寻找她的丈夫。她不断地与四处乱撞的雪狼遭遇。刀砍倒了一头雪狼,同时被另一头雪狼撞倒在地。她倒在地上,用脚踢蹬着雪狼的肚子,挥舞着手中的刀,将那头雪狼的两条前腿砍下来。狼腿飞出两丈多远,消失在雪堆中,掉了两条前腿的雪狼负痛狂嗥着向一边冲去,被一头犏牛撞倒。高大的犏牛轰隆一声扑下去,张嘴,花花绿绿的五脏六腑从嘴里飞溅而出,雪狼撞得滚出了两丈远,牛没了内脏,立刻剩下一张空皮,瞪着拳头大的眼睛,黑云似的坍倒在雪地里。姥姥从地上爬起来,踩过热乎乎的雪狼皮,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她的宽大的袍子落在雪地上,雪地上滴滴嗒嗒洒落下大朵大朵红的梅花。

    姥姥终于找到了她的丈夫。他在一群马之中。他的马已经倒在了一旁,喉龙和肚子被狼们撕开,内脏抛撒得到处都是。他自己的胳膊也被雪狼咬伤了,骨肉袒露,浑身都是血。

    子弹很金贵,子弹射进雪狼柔软的皮毛里的声音也很悦耳,但子弹早已打光了,被鲜血遮住了眼睛的姥爷和他的儿子们只能用他们自己的钢刀来搏击。钢刀劈开雪狼头颅的声音非常是悦耳的,它们甚至比子弹射进雪狼皮毛的声音更悦耳,它们让精疲力竭的姥爷和他们的孩子们越来越兴奋,而让雪狼们越来越丧失信心。

    雪狼不喜欢在白天作戏,那是它们休养生息的时候,在失去和睦相处的好日子的时候他们会为白天的明媚和满地同伴的尸首而伤感。天将黎明时,雪狼们丢下了二十几头同伴的尸首和近百头牲畜的尸首退出了攻击,它们舔着嘴角和趾爪上的鲜血,扬颈朝天嗥叫,彼此通知着撤出战斗,相互照应着,一个个目光忧郁,像草原上最伤感的诗人,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风·雪之中。

    姥姥第一个发现毡包不在了。

    雪地上布满了雪狼和畜群践踏的蹄痕,以及冻结成了黑冰的零碎肢体和内脏,毡包却不在了,它们消失在原来的地方。

    姥姥愣了一下,她丢开手中的割肉刀,一路踢溅起雪粉朝雪地上扑去,到处寻找毡包。毡包不知什么时候被雪狼和畜群撞倒了,被狂风刮得不知去向,毡包里的东西随同毡包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片狼藉的雪地上空空如也,连煮奶茶的红铜壶都没有留焉。

    找不到毡包的姥姥疯了,她像母狼一样声嘶力竭地喊叫着:啊——啊——

    姥姥的喊叫声招来了家人。他们捂着伤口赶过来,在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开始沿着风去的方向寻找。他们终于在两里路外的一片荆棘从里找到了毡包。

    姥姥甩开家人的阻拦,扑过去掀开毡包

    毡包空空的,那里面什么内容都没有。

    姥姥真的疯了,她爬在毡包上,一寸寸地摸索着、撕扯着,好像那样的摸索和撕扯是可以把那个留在毡包里的孩子寻找出来似的。

    孩子不在毡包里。姥姥没有摸索到她的孩子。她丢开毡包,反身回去,沿着风来的方向去寻找。她跪在雪地里,双膝匍伏着向前移动着,双手在雪地里刨动。她刨出一条雪狼腿,双刨出一具瞪着眼的牛头。姥姥把它们丢到一旁,她把 冰雪刨得四处里飞扬。那些飞扬起来的雪再一次从空中落下来,好像它们又活过了一次,是一 场新雪似的。

    姥姥那么拼命地向前爬,拼命地刨着雪,她终于在一个雪堆里刨出了那个羔皮包裹。

    所有的家人都看见了羔皮包裹里的那个孩了。

    那个孩子,她一头一脸的雪粉,嘴里也噙着雪粉,活像一个刚刚从天空中落下来的雪孩。她安静地闭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则亮晶晶地睁着,小嘴巴如红润的桃瓣,咂巴咂巴地吮吸着从天空中落下来的新鲜雪花,好像好多的美丽雪花,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姥姥猛地将羔皮包裹搂进怀里,一下子瘫坐地雪地里,嚎啕大哭起来。

    那个时候,姥姥开始血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