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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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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5 / 7)
的肉皮却完好无损。在严管班他多次见过押送回来的逃号,个个手腕子上血迹模糊;更有甚者,腕子上翻起一圈内酱。刘鹏察觉到索泓一的目光,解疑地晃动了两下“铁镯子”说:“感谢‘门神爷’,过了银钟河渡口,才给我戴上这家什。”

    “在押解途中没给你戴上它?”

    “没有。”

    “也许‘恨透铁’被熔化了!”

    “没那么容易。他虽说没给我戴刑具,我上厕所,他跟着;我躺着睡觉,他坐着看书。我也不知道这个‘鱼干’,是什么玩艺铸造的,他好像不知道劳累。”刘鹏侃侃而谈,“只有当我们面对面地坐在火车的靠椅上时,这只黑老虎才打盹;可是我看见,他一只手总摸着别在他腰里的手枪。”

    “几千里的旅程,你们没说过话?”

    刘鹏略略想了想:“只说过一回。”

    “说什么?”索泓一对郑昆山很有兴趣。

    “他说:‘你是“内矛”,办了“敌矛”的事。你在马棚偷吃马料,我批评你几句,可并没一个劲地克你,后来你咋会跑了呢?’我说:‘到了大田队,我感到肚饥。’‘饿?’‘饿!’他阴沉着脸自语说:‘那天,我要不去马棚牵马就好了,偏偏场部半夜开会……’从打这次对话以后,在沿途上他再没张开过他那两片黑紫的嘴唇,可是每到打尖吃饭的时候,都给我多买馒头。对了,在天津火车站,他给我买了三兜包子递给我,我说:‘郑队长,我肚子再大,也塞不下!’他问声闷气地回答道:‘吃不了带上,你还记得有一个变戏法姓索的人吗?他也在严管班!’ 我琢磨着他这两句话,好像是叫我把包子带来给你,可我又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便问:‘您是说把这些包子留给……’他却阴沉着脸闭口无言,真他妈的是个怪物!” 刘鹏说完这番话,就示意索泓一帮他把肩上的背包取下来。

    包子是用纸袋包着的,斑斑油渍透过纸背,索泓一毫不客气地拿出一个包子。

    “吃吧!开开荤!”刘鹏催促着。

    索泓一刚咬了一口,就皱起双眉:“真糟糕!包子馊了!”

    “怨我手上戴着这玩艺。”刘鹏带有歉意地说,“没法儿让它通风!”

    “馊的也没关系,告诉你吧,去年我浮肿的时候,还吃过死耗子呢!”索泓一边吃边说,“一场饥荒,造就了多少人的铁胃,在医学上,简直难以找到解释。”

    “我在东北,一顿能吃一头野狍子。信吗?”

    索泓一突然停止了嘴巴的蠕动,两眼专注地盯着包着包子的纸袋。

    “吃呀!都把它吞下去。”

    索泓一急切地把沾着油渍的纸袋拿到眼前,神往地望着。

    “怎么了?”

    索泓一把嘴里的食儿咽下去,眉眼中露出喜色:“老刘,你真是颗吉星,不但给我带来解馋的包子,还给我带来喜讯,你看——”索泓一指点着纸袋上密麻麻的铅字。

    “我看不出什么名堂。”

    “这是一张今年六月底的旧报。”索泓一从报纸的角角上查到了日期。喜形于色地说,“看!XXX,XXX的名字,在报纸上露面了。这两位大人物曾被划为右倾机会主义分子!沉了底儿,现在又飘上来了!”

    “嗐!那不是大人物吗?”刘鹏摇头笑了笑,“我是大老粗,可也懂得两句俗话:混龙闹海,鱼虾遭殃。你趁早别做梦娶媳妇,天底下没那宗便宜事儿!你甭看别人,就看我这‘内矛’手上的‘铁镯子’就行了!”

    索泓一神不守舍地凝思着。

    “你愿意想就想吧,想好事能解心烦!我一路上太累了!”他打了哈欠,囫囵个儿倒在索泓一的铺位上,不一会儿就响起他的呼噜声。

    索泓一望望带着手铐就入睡了的刘鹏!心里飘飘摇摇地打开了秋千。走?那也许意味着刘鹏的命运,后果可能不是进严管班,而是被掷进大墙的铁门。他又拿起报纸仔细看着:右倾机会主义分子都平了反了,对右派能不能也开个天窗?手铐和那张旧报纸,动摇了他早晨下定的决心——他陷入了惶惑之中。

    苦夏匆匆走过去了,芦苇吐穗开花报告了萧瑟秋天的来临。刘鹏手上的铁镯子早就摘去,他的心却戴上了沉重的镣铐。一天,他肩上扛着铁锨,在“一二一”的行进队伍里,继续干他那永无休止修理地球的活儿。在路过家属区的时候,他在墙壁上看见一张写着歪七扭八字体的批判标语,上写:李翠翠为摘帽右派鸣冤叫屈,去场部提绳告状欲意何为……他顿时想到这一定是窝瓜娘娘在妇女群中,对李翠翠发起的围剿。索泓一的脑袋顿时轰鸣了一声,身子踉跄地靠在挨着他走路的刘鹏身上。

    “你怎么了?”

    “没什么!”

    刘鹏扭脸看见了那幅标语,忿忿地低声骂着:“他妈个X,这年头到处鸡吵鹅斗,连娘们圈里也不得安宁。”

    “别说了。”索泓一制止他说下去。

    “她包庇你了?”

    “别胡说。”

    “怎么是胡说呢,右派队不是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