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冒烟了!”
“那就走快点吧!到银钟河可以喝个饱。”
“是。”索泓一表面上加快了脚步,但步与步的距离在变小。
苇塘的开阔地带已经留在了他俩身后,他俩又钻进了密不透风的苇墙。秋风被苇墙隔断了,索泓一虽然感到气闷,但那只眼睛恢复了原有的亮度:晶黑、深邃而俊秀。尽管这儿看不见那只白色鸥鸟的身影了,可是耳朵里响起了另一种音响:那是银钟河上的小轮船“呜呜呜”有节奏的鸣笛声,这声音沉重。缓慢而悠长。索泓一听见这种声音敏感地想起大西北喇嘛寺庙中吹响的喇叭声,单调而缺少变化的旋律,使人感到镂骨的悲凉……
这沉闷的声音,顿时又使他想起了他的那只眼睛。到底它给他带来什么吗?是幸运?是痛苦?是……
那天夜里,他虽然觉得四个馒头来得蹊跷,简直如同天上掉下馅饼来一样,但他还是狼吞虎咽地把它吞下了肚子;直到矿山传出郑昆山娶了个河南来的俊姑娘之后,他才恍恍惚惚觉察出,送那四个馒头来绝非郑昆山的本意,而是受“内当家” 的驱使。这个明晰的结论如同一声炸雷,在他心坎里炸开,他一连几天坐卧不安。最初,他心情被莫名其妙的喜悦所占有,因为有那位“内当家”的伴随着郑昆山,等于有形无形地在他头顶上支撑起一把保护伞,四个白面馒头已经给他送来了第一个信号;后来他的这种喜悦逐渐被忧虑驱除了,因为他不敢担保李翠翠对这位黑脸的沙威有驾驭能力,尽管心理学家们对两性关系作出过这样的分析:丑男美女的结合,家庭势必带着许多女权的特征而存在。郑昆山和李翠翠又属于老夫少妻的类型,按世俗推论李翠翠必将成为这个家庭的主宰,但索泓一仍然担心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郑昆山,一旦挣脱翠翠感情的丝缰,他会成为郑昆山第一个射猎的对象。道理很简单:“鱼干”过去对他印象极坏,他和李翠翠又是深更半夜的在灰窑相遇的,索泓一虽然相信李翠翠不会把她和他在河沟时的一切细节都告诉他,特别是那短短的几十秒钟的孟浪行径,她将永远锁在心扉;但索泓一仍怕她一时失口,让郑昆山的妒火突发,那么他在这座矿山的末日也就到了:“右派加流氓”的一项罪名,就能把他掷进和铁丝网为邻的“大墙”。考虑再三,他最好的办法是调离灰窑,到火车站的装卸队去卸煤装矿石——那儿是郑昆山很少涉猎的地方,或者请求劳教队发给他一盏矿灯,送到地壳下的井下作业队去采矿。
那天夜里,他斜靠在窑壁上用手电筒当灯,拿块木板铺在膝头当桌子,全神贯注地用铅笔头在一张白纸上写着请调报告。他刚刚写上“××队长转呈管教科长郑昆山”的字样,突然从旁边伸出来一只手,一下把他这张纸给揉了,扔向了窑门外。索泓一抬头一看,李翠翠穿着一件花褂子,笑嘻嘻地出现在窑洞门口,他惊恐地从地上站起来,膝头上的木板眼嘟一声掉在地上。
“咋的,不认识俺了?”
索泓一后退一步:“认识!你是李翠翠。”
“你给俺们那口子打哪门子报告,有事和俺说吧!”李翠翠用手背捂着嘴,吃吃地笑着说,“是不是告俺那天夜里让你挨了身子,嗯?”
“没……没有的事,那天我只是主动送给你窝头吃,别的什么都没有。”索泓一颤颤惊惊地重复着,“别的什么也没有,真没有——”
“瞅把你吓得那个样儿,魂儿都飞了吧?!”李翠翠撇撇嘴。
“李翠翠,我求求你,”索泓一央求着,“你走吧!”
“俺们那口子去县里开会了。”李翠翠依然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说,“会要连着开上三天哩!”
“你该清楚我的身分,我……”
“你确实是没骗俺,”她说,“俺就是敬重你的老实,才来这儿看看你。”
“我挺好。”索泓一慌乱地说,“你就甭多操心了!”
“操心不操心是俺的事,俺们那口子都管不了,你就能管得了俺?前些天,你吃到的白面……”
“谢谢。”索泓一立刻截断了她的话,“你把窝窝头的情也还了,往后……”
“俺的情还没有还清哩,听俺那口子说,你的眼红肿了好多天,一只眼还留下了毛病!”
“我的眼早就好了!”索泓一急忙解释。
“真?”
“真!”
“俺瞅瞅!”李翠翠用手电筒照着亮儿,仰起了下巴颏,凝神地向上看着。
这一霎间,索泓一鼻子嗅到了一股香皂气息,他不敢睁眼去看李翠翠那张脸,本能地把双眼紧紧闭合起来。他感到李翠翠似乎在分开自己的眼皮,然后“噗”地向里吹了一口气,充满孩气地笑着说:“俺一吹气儿,你的眼就好了!睁开眼吧!”
索泓一睁开眼睛。借着电棒光圈,他迅速看见李翠翠的脸上,全然没有了昔日的污垢,椭圆形的脸蛋两侧,还梳起了两根小辫,他忙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低下头说:“我要去看看那几口窑。”
“好!俺跟你去。”
索泓一走了几步,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