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来时,一把夺过了箫,那箫是她的。
秃鹤站住了,恬不知耻地笑。
舒敏手中的箫就滴滴答答地往外流秃鹤刚才吐进去的口水。
她将箫丢在了地上,扬起巴掌,打在了秃鹤的脸上。
傍晚,秃鹤的母亲——一个悍妇,抓着秃鹤的胳膊骂到学校来了。她站在舒敏的房间门口,指天跺地,骂了足足两个小时,用的是最下沉却又是最象征的语言。这地方上的人骂人,是极有功夫的,并有一整套隐喻的词语,诸如“大山芋篓子”、“流水的黑蚌”、“死在红被窝里”等等。
晚上,丁玫来安慰舒敏时,舒敏正失神地望着窗外的一片竹林。
丁玫说:“我们这地方上的人,特虽坏……”
暑假还未放定,舒敏没与任何人打招呼,就回家去了。当马水清回到吴庄时,她已走了三日。他想去找她,可又不知她的地址。想想那么长一个暑假,过起来必是无聊,他在家中盘桓了几日,去丁玫家打了声招呼,就去了上海。他刚走两天,舒敏又回来了。她本就没有个家了,又从何谈起回家?她隔几天就去吴庄一趟,但那大院的门上却永远地挂—把大锁。马水清仿佛有意要试一试自己的耐劲,竟在上海一住多日,直到开学前两天才回来。那个暑假,对舒敏来说,大概占了她人生的—半光阴。
深秋的一天,舒敏来到油麻地中学。那天,马水清恰恰不在。我找遍了校园,也没有长到他。舒敏说:“别找了。”
我给她倒了一杯水,她也没有喝,把—个布包交给我,“最近,他不怎么回吴庄了。你将这个布包交给他。里头是件毛衣。冬天马上要来了……”
我将她送到校门口。
她说:“你回去吧!”
我说:“送送你。”
她的身体很单薄,脸色很不好,头发有点枯焦,眼角上似乎有了少许细细的皱纹。
分手时,我说:“离开那里吧……”
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