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在门口的凳子上坐下了,望着门前的麦地,说:“这麦子长的真好。”
姚茫进屋给傅绍全倒了一杯茶。
傅绍全在姚茫向他递上茶杯来时,清晰地看到了她的那双白净得无—星瑕疵的手。他心不在焉地喝着茶,那双手就在他的印象中一闪一闪的。他说了许多无关紧要、意义不大的话,如:“天真暖和。”“西边有条小河。”“你们家一共三间房。”
“那棵树把太阳光挡去了。”
姚茫有时无语,有时答腔,但答得更无意义。
“我该走了。”傅绍全说了几遍这样的话,但并没有走。这里很安静,就只有那么一片田野。傅绍全有了一种单独与—个女孩在一处时的那种微妙的感觉,这感觉使他弄不清楚自己的心思:是马上走呢?还是过—会儿再走呢?
从田埂上走过—个身材蠢蠢的年轻男人,头发梳得雪滑,在阳光下打闪。傅绍全自然认识他,他叫郝明,是姚茫所在生产队的队长。郝明走过来了,见了傅绍全,微微有些诧异,“小铜匠,你怎么在这里?”
傅绍全答道:“她家门钥匙丢了,我是来开锁的。”
郝明用目光去找姚茫,找到了,就把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与胸上。
姚茫眼中便含了恐惧,退到了屋里。
“茫茫,你爸呢?”郝明问。
“在镇上,你去镇上找他吧。”
“队里分粮食了,你拿口袋去队房吧,我帮你弄回来,百十斤稻子呢,你一人是弄不回来的。”郝明见傅绍全仍然坐着,没有走的意思,又对姚茫说:“你过一会儿就去吧。”说完便走了。
姚茫又走出屋子,但脸上依然留着一丝恐惧的痕迹。
“听说,他是你的—个远房表哥,是吗?你和你父亲到这里落户,就是因为这儿还有些亲戚关系,是吗?”
姚茫点点头,眼睛却在看郝明那个愚笨的身影。
“你该拿口袋去领粮食了。”傅绍全终于起身离开。但他走不多远,又回过头来,对姚茫说:“我帮你去把粮食扛回来吧。”
姚茫说:“我等我爸爸回来再去。”
“那就太迟了。去吧,拿口袋。”傅绍全说。
姚茫居然没有再拒绝,转身从屋里拿出口袋来。
傅绍全帮姚茫把—百多斤粮食扛回家时,早已大汗淋漓。
他用手—抹额头,一甩,便是—片雨点,几颗飞得远的,落到了姚茫的额头上。姚茫用手挡了—下,微笑起来。
田埂那头,踉踉跄跄地又走过一个男人来。
“我爸回来了。”姚茫连忙朝那人迎上去。
傅绍全站着,看着姚茫将姚含清扶回来。
姚含清很瘦弱,很苍老,久未剃须,脸上毛扎扎的。他喷着浓烈的酒气,用呆滞的眼睛望着傅绍全。
“是铜匠师傅,帮我们开锁来了。”姚茫在他耳边说。
“噢……”姚含清嘴中呜噜着,点点头。
傅绍全说:“明天上午,我来送钥匙。”说完,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