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红瓦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十七章-乌鸦(3)(2 / 2)
把摊儿拆了。刘泌林很快运来材料,在桥头上搭起小屋来。刘裁缝就在一旁冷笑,“想找不自在呢!

    等着八蛋兄弟几个来收拾你吧!“人心很坏,他并不过来提醒刘汉林。从此,刘汉林就有了—个修钟表的铺子,我们在镇上也有了—个新的去处。

    这天,刘汉林—见我来了,很高兴,叫我先坐着,他匆匆地出去了。过了—会儿,抓了两瓶汽水,包了—包菱角和花生米回来了,让我吃让我喝,不吃不喝不行。刘汉林对我们几个太客气。他现在也有钱了。这地方上的人,戴手表的慢慢多了起来。

    但都不是好手表,大多为二十五元左右一块的“钟山”表,不太防震,更不防水,很容易坏。刘汉林的生意不错。我们只要来看他,他就必定要争着出去买回东西来让我们吃,弄得我们越来越不好意思来看他。我只好喝着吃着,却没有太多的话说。从前在—块儿时,总是胡说八道,打闹成—团,而现在我觉得这—切都不太合适了,没有那个氛围了。他大概也是这样觉得的。他惟恐让我们觉得他跟我们疏远了,就越发地客气,而越发地客气,就越强化了那种无形的生分。他不吃不喝,光看着催着我吃我喝。

    我吃着喝着,就似乎觉得自己到他这里来没有别的目的,就是专门来让他破费给我买来东西吃喝的。我想停住吃喝,与他开个关于他与夏莲香的玩笑,但在心中酝酿了半天,却觉得不太对劲,就放弃了这个念头,依然去吃喝。

    来了—个人,把手表从腕上捋下来让他看,说:“一天快半个来小时。”他就去接活儿。他先把表拧开,然后拿—个专用的放大镜往眼睛上—夹,看看说:“游丝粘住了,得擦油。”把表又拧上,问:“修吗?”那人说:“修。多少钱?”“一块钱。”“什么时候取?”“手头活儿忙,过三天吧。”那人说:“好吧。”就将手表留下了。刘汉林赶紧过来招呼我:“林冰你吃呀!怎么不吃呢?”正想与我说几句话,又来了—个顾客,他只好又去应付。我趁机说:“我得回学校了。”说着,走出他的小屋。他抓了一大把菱角,赶紧迫出来,不由分说地将菱角塞进了我的口袋,让我常来他这儿玩,并说不来玩,就是瞧不起他。

    我就觉得这个晚上不好打发了,在快进校门时,彷徨了一阵,扭头往陶卉家的路上走去。

    依然潜行到池塘边的林子里。后来,我很后悔这一回的潜入。

    陶卉家的门开着,只挂了一道挡蚊子的帘子,可以看到屋里的人在走动,并且可以清晰地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陶卉的母亲说:“卉,新米下来了,明天你去一趟街上吧,给他们送几十斤新米去。”

    只有“嚓嚓嚓”的缝纫机声。

    陶国志大声说:“你听见你妈的话了吗?”

    “我不想去。”

    陶国志问:“为什么不想去?”

    “不想去就是不想去!”

    陶卉的母亲说:“转眼,你就高中毕业了。你总不能一辈子待在乡下。”

    “我就待在乡下,我不上街。乡下怎么啦?不是有这么多人待在乡下吗?”

    屋里有—个暗红的烟头一亮一亮的,很急促。

    “嚓嚓嚓”,缝绷机不停地响着。

    那烟头突然飞出门来,落在了地上的水坑里,“扑哧”一声,灭了。紧接着就听见陶国志声音不大地说:“你别想与那个林冰好。我们不喜欢他。”

    “我没有想跟他好。”陶卉小声地答道。

    陶国志问:“那你为什么不肯去趟街上送新米?”停了一停,又说“那个林冰不是个好人。”

    “人家林冰怎么啦?”

    “怎么啦?他跟那个艾雯算是怎么回事?人小,鬼倒不小……”

    “他跟艾雯怎么啦?”

    “你去问问你们那个乔桉!”

    陶卉说:“艾雯是我们老师!她大林冰十多岁!乔桉真会嚼舌头!”

    屋里一时无话,又只有“嚓嚓嚓”的缝纫机声了。

    我走出林子,走回学校。一路上,我真想将自己变成一条黄鼠狼,而把乔桉变成一只鸡,然后咬断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