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地面上有力地落去,发出—声又—声的摩擦音:沙、沙……
地上笼起谈谈的灰雾。施乔纨的头发跳散了,从空中往下落时,就如清凉的水中一团在漩涡里飘动的水草。她的脸红润起来,丰满起来,眼睛也更有神采。她出汗了,一边跳,一边脱掉了毛衣,露出一件粉红色的衬衫。她把毛衣抛到女生手上,更高地跳起来。高高隆起的胸脯,随着跳跃的节奏,也很有节奏地颤动着。女生们就拍起巴掌,唱起跳绳歌。巴掌越拍越响,歌声越唱越大,她也就越跳感觉越好。跳到后来,她进入了忘我境界,双眼微闭,将脸朝青空仰着,仿佛要向空中升腾而去。不知跳了多久,她终于在大汗淋漓之中感到了疲乏。最后,她再也跳不起来了,用脚踩住了绳子,气喘吁吁地笑着,向那个拿着她毛衣的女生要过了毛衣。
就在这天晚上,羊子哭哭啼啼地走出屋子,到处找妈妈,“妈妈,妈妈……”女生们就走出来,“羊子,你妈去哪儿啦?”
羊子摇摇头,“我不知道。妈妈,妈妈……”女生们就牵着羊子的手,从办公室找到教师宿舍,又从教师宿舍找到食堂,将学校的厕所都找了,就是找不到施乔纨。—个男生从镇上回来,说:“我见到施会计了。她站在白麻子家屋后的巷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几个女生就牵了羊子往镇上走,在大桥头碰上了施乔纨。施乔纨拉过羊子,说:“我去小商店买块香皂,你就哭!”
女生们回到教室,就议论:“她干吗要说去小商店买香皂呢?”
“小商店晚上也不开门呀!”
过不多久,我在许—龙的理发店玩,—个正在许—龙剪刀下的镇上人说:“你听说了吗?中学里的那个施乔纨,常把学校的东西往白麻子家偷,还花钱给白麻子的老婆和孩子—人买了—套好衣服。这事也就怪了,那样—个施乔纨,凭什么要奉承他白麻子呢?你说,该相信那些闲话呢,还是不相信那些闲话?”许一龙沆下一串口水来。他习惯性地用手背擦—擦嘴角,掉头问我:“林冰,你相不相信?”我笑笑。许一龙小梳子指着我,“你肯定知道!”我说:“我不知道。”许—龙问:“真不知道假不知道?”我说:“真不知道。”许一龙说:“我不相信。哎,林冰,你懂这些事吗?”我红了脸。许—龙说:“不要脸红。你告诉我,想不想老婆?”我直摇手,“去去去!”许一龙说:“我总有一天要对陶矮子说!”我说:“我走了。”许一龙一笑,“林冰,你肯定懂这些事了。”我走出门口,“什么事我懂不懂的?”许一龙说:“白麻子和你们中学施乔纨做的事呗!”我说了声“我不懂!”立即走掉了。
学校里真的不停在丢东西:米、油、黄豆……
我怎么也不能将这些事连到施乔纨身上去。
白麻子在校门口钉鞋掌时,嘴里咬了一根钉子,对人说:“我不信我治不了这臭娘们儿!”
大约是在一个月之后,一天晚上,我们正要脱衣服上床睡觉,谢百三跑回宿舍,说:“施乔纨与苏鹏干仗!”
马水清说:“谢百三,你听墙根!”
谢百三说:“我没有。我是在厕所里听见的。”
马水清用小镜子照了照脸,说:“我去趟厕所。”
我跟着说:“我也去。”
马水清没去厕所,—弯腰,顺着墙走到了施乔纨窗下的豆棵里。我看看四下无人,也跟了上去。
施乔纨在哭泣,“让你去看医生,你又咱失身份……”
苏鹏不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十分恼火地叫道:“他是个烧饭的,是个伙夫!”
施乔纨“呜呜”地哭起来。我们还听到了—件东西抛到地上去的声音,大概是个枕头,并听到铺板“咚咚”地响,大概是施乔纨躺在铺上,在用脚后根擂铺板。
谢百三在大声叫:“林冰!马水清!回来睡觉吧!不要听墙根啦!”
我和马水清跑回宿舍后,把谢百三狠狠骂了—顿。
这之后,苏鹏就很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