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凝脂一般的肤色洗出来。
很快到了冬天,中午时,屋里反比屋外冷了,丁黄氏就架着丁杨氏蚓南墙下的藤椅上晒太阳。
丁杨氏已骨瘦如柴了。但经常被洗濯的头发依然黑而湿润,不让十八岁的村姑。
那天中午,我、马水清、谢百三、刘汉林和姚三船转悠到了她们的茅屋前。
当时,丁杨氏正在晒太阳。她安静地躺在藤椅上,默然无语地接受温暖的阳光。
阳光特别地好,又无—丝风,南墙前蒸发着热气,像湖面上的波光。她已经认识我们,并且似乎对我们很有好感,朝我们微微点了点头,我们便走近了一些。
她的面容确实十分清瘦,因此面庞的轮廓也就更变得十分清晰。
那双依然很黑的眼睛里目光已经无力了,像晚秋时的两汪薄水。
几只鸡在藤椅下很悠闲地觅食。丁杨氏有时低下头来很亲切地望望它们。
丁黄氏从屋中走出,将一块叠得很整齐的线毯放开盖在丁杨氏的腿上,然后搬过—张凳子在她身旁坐下,开始给她梳头。
她梳得很轻柔,很仔细。只见她用左手轻轻托住一把头发然后用右手握住梳子轻轻梳下来。如果稍微遇到一点阻碍,便会将梳子在清水里蘸—蘸,然后再梳。
梳顺了的头发从她的手中纷纷扬扬地滑落下去,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丁黄氏说:“头发真好!”
此时的丁杨氏面色红润,安静得像个小姑娘。
这年冬天下第—场大雪时,丁杨氏丢下丁黄氏去世她活着的最后十天,是在那张大床上度过的——她们花去几乎所有家当,托人到处打听,终于找到了那张床,用了几倍的价钱又将那张床弄了回来。
葬礼是在一天的大雪里举行的。
丁杨氏被埋在了丁韶广的右边。墓在镇前一条小小的河坡上。那坡上长满了燕尾竹,一年四季,总是—片翠色,是块风水好的地方。
围观的人很多,因为丁黄氏不听任何人劝说,决定在丁韶广与丁杨氏的墓前烧掉那张大床,“我们也没有后人,这床又能留给谁?你们就别扎纸床烧了,烧了这真床不比纸床好?我不久也会去的……”人们只好随她。
我清楚地记得,大床烧着的时候,火光极鲜亮,极旺盛,在漫天飞雪里,给这寒冷的世界横添—派温暖和壮烈。火旺时,烈焰熊熊,把四周的竹叶都染红了。
我看见丁黄氏的脸在火光中一闪一闪地亮,一闪一闪地晃动,像是在幻境里。
烧到最后,来了一阵风,灰烬飘人空中,与白雪共拂,仿佛飞了许多白蝴蝶和黑蝴蝶。
丁黄氏活了好几个年头。在我读高中三年级的时候,她死了,也是在冬天。
那天也是一天的雪。她死在去小河边的路上。
他被埋在了丁韶广的左边。
人们在扎纸房子、纸马车—类东西准备焚烧给死者时,省略了纸床,说:“他(她)们已经有了一张大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