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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子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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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复事件(2 / 3)
总是蜇到她跟前来汇报改造收获,满脸赔笑。这个胡选生硬得很!仇恨就摆在鼻子眼上,专给她瞅似的。她再三思量,得忍着点,胡选生和那一帮人不一样,他头上没有“帽子”,不好抓摸哩……

    大约过了半个月,相安无事,梆子老太也约略放心,他敢把她怎么样呢?这一天,胡选生终于亲自登门来了。

    “这是部队给大队的介绍信。这是户粮关系。这是团关系……”胡选生站在院子里,不笑也不恼,像对一位陌生的人交待手续一样。

    “屋里坐。”梆子老太礼让说。

    “没有什么事情了吧?”胡选生打算立即走开的神气。

    “甭急。”梆子老太把那份团组织介绍信,又塞回对方手里。那是参军时从梆子井村团支部转入部队的,现在换了一张表,又从部队转回梆子井村团支部来了。她说,“你到团支书那里去办团关系。”

    选生把那张表格塞进裤兜,抬脚要走了。

    “选娃。”梆子老太转念一想,不管怎样,表面上也该缓和一下这种紧张的气氛。她装出什么也不戒意的样子,关心地说,“你回来了,要多帮助咱村干工作,老太我没文化……”

    胡选生停住脚,转过身,从门口重新走回院子当中,咧开的嘴角上,荡漾着不屑的嘲笑。

    “你在部队受过教育,表现不错。”梆子老太廉价地安慰失败者。她虽然不大习惯给胜利者祝贺,却能大方地安慰失败者,不惜言词,“咱们队里革命生产忙啊!正需要你们年轻人!”

    “需要我?”胡选生眼里滑过一缕疑问的光,“你说的是真心话?”

    “啊呀!老太啥时候哄过你?”

    “黄主任,既然你把话说到这儿了,我就忍不住,想问你个问题——”胡选生冷声静气地说,“关于我爸和我妈的历史问题,做结论了吗?”

    梆子老太愣住了。在这个年轻的复员军人的冷静的语气里,感觉到了蓄久而又压抑着的愤怒;那一双被蓬乱的头发掩遮下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憎恶的冷光;因为外表上努力做出平静,反倒使他那种愤恨和憎恶的怒气更显得深沉和不可压抑,像暴雨降落之前的静寂中掠过的一股风,带着冷气,直透进梆于老太的骨缝。

    “你爸是贫农,你妈也是贫农,这不含糊。”梆子老太干脆地说,丝毫也不拖泥带水,“没有做不做结论的事嘛!”

    “说我妈是逃亡的地主小姐的事,从何说起呢?”显然是经过千百回的思忖和度衡,胡选生不慌不忙,把自己心里要说的话,一句咬到要害处,“我想问个明白。”

    “那是有人在大字报上揭发。”梆子老太作出不在意的样子,仍然和气地解释, “群众意见嘛!要正确对待,相信群众相信党嘛!”

    “群众意见我不计较。”胡选生说,“如果有人以党和群众的名义,把这些专门害人的谣言当作事实,给我装进档案,我就会成为兵痞和逃亡地主的狗崽子…… 背一辈子黑锅!”

    “咱们……没有……这样看待你。”梆子老太心里发慌了,一切已不再是秘密,看来是不好对付的,“你甭……背思想包袱……”

    “我怎么能不背包袱呢?”他眼皮一翻,紧紧盯住梆子老太的眼睛。他想说,你给部队外调干部的一席谈话,把我一生的前途葬送了,还叫我不要背思想包袱!他忍一忍,继续谈他早就要谈清楚的问题,“我只有一个要求,把我爸我妈的历史调查清楚,做出结论。要是证据确凿,我当逃亡地主的狗患子,算我活该!”

    “我们派人到河南,查不到……”

    “那应该再想办法去查!”

    “不好办哩……”

    “光说‘不好办’不解决问题。我背着黑锅哩!”

    “群众意见嘛!正确对待……”

    “什么‘群众’的什么‘意见’嘛!”胡选生终于忍不住大声说,“我爸背了河北宋家财东一身烂账,万般无奈,卖壮丁给人家还钱,你说他是兵痞!谁家里有一丝活路,愿意拿性命冒险换钱?俺妈家在河南,穷得要饿死了,才卖给财东家当丫环。俺爸从刮民党队伍里偷跑了,躲到财东家扛活儿,看见财东把个穷丫环打得半死,锁在柴禾房里,他可怜穷汉人,救了她,两人逃回陕西……咱村人谁个不知,哪个不晓?你不想想,凭俺爸一个穷汉人,能勾引来地主家小姐不能?你……”

    “我早就说过,是群众大字报上写的嘛!”梆子老太无法应付了,只是勉强地重复她领略到的这句政策性十分广泛的话,“群众在恁大的运动中……难免有不太实际的话写到大字报上……”

    “哼!我说——”胡选生无可奈何地冷笑着,“如果有人贴大字报说,你不生娃,是当姑娘的时候,让野汉子给搞坏了……你能正确对待吗?”

    梆子老太一哆嗦,眼睛里起雾了,黑了。这样刻毒的辱骂,从一个晚辈后生的嘴里吐出来,像迎头浇来一盆屎尿,她被呛得张不开口了,嘴唇颤抖,眼前发黑,脑子里嗡嗡响,几乎昏厥了。

    “反正……我背一辈子黑锅了……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