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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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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杀手(2 / 6)
儿子。quot;

    我摇了摇头。

    父亲呻吟了一声,说:quot;不要再说了,我老了,一天不如一天。你们总不会要我死在逊位之前吧?quot;

    哥哥笑着对父亲说:quot;你要是担心这个,不如早一点正式把权力交给我。quot;

    土司呻吟着说:quot;我为什么会看见死去的人呢?quot;

    哥哥说:quot;可能他们喜欢你。quot;

    我对父亲说:quot;你看见的是我。quot;

    他对我有些难为情地笑笑,说:quot;你是笑我连人都认不准了吗?quot;

    和这些自以为是的人,多谈什么真是枉费心机,我站起身,故意在土司面前抻抻紫红衣服,但他视而不见。他对下人们说:quot;你们扶我回房里去吧,我想回去了。quot;

    quot;记住这个日子,土司不会再出来了。quot;人们都散去后,书记官从角落里站起来,盯着我,他的眼睛这样对我说。

    我说:quot;这么快,你就好了。quot;

    他脸上还带着痛苦的表情,他的眼睛却说:quot;这是不能离开的时候,有大事发生的时候。quot;他拿着我送他的本子和笔走到门口,又看了我一眼:quot;记住,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quot;

    书记官没有说错,从这一天起,土司就再也没有出过他的房间了。翁波意西口里还有舌头时,我问过他历史是什么。他告诉我,历史就是从昨天知道今天和明天的学问。我说,那不是喇嘛们的学问吗?他说,不是占卜,不是求神问卦。我相信他。麦其土司再没有出门了。白天,他睡觉。睡上,一整夜一整夜,他的窗口都亮着灯光。侍女们出出进进,没有稍稍停息一下的时候。两个太大偶尔去看看他,我一次也没有去过,他的继承人也是一样。有时,我半夜起来撒完尿,站在星光下看着侍女们进进出出,我想,父亲是病了。他病得真是奇怪,需要那么多水,侍女们川流不息,从楼下厨房里取来一盆又一盆热水。热水端进房里不久,就冷了。一冷就要倒掉,静夜里,一盆盆水不断从高楼上泼出去,跌散在楼下的石板地上,那响声真有点惊心动魄。

    我高兴地看到,我不忠实的妻子害怕这声音。一盆水在地上哗啦一声溅开时,她的身子禁不住要抖索一下,就是在梦里也是一样。每到这时候,我就叫她不要害怕。她说:quot;我害怕什么?我什么都不害怕。quot;

    quot;我不知道你害怕什么,但我知道你害怕。quot;

    quot;你这个傻子。quot;她骂道,但声音里却很有些妖媚的味道了。

    我出去撒尿时,还穿着那件紫色的受刑而死的人的衣裳。要问我为什么喜欢这件衣裳,因为这段时间我也像落在了行刑人手里,觉得日子难过。听惯了侍女们惊心动魄的泼水声,我撒尿到楼下的声音根本就不算什么。不知又过了多少日子,冬天过去,差不多又要到春天了。这天半夜,我起来时,天上的银河,像条正在苏醒的巨龙,慢慢转动着身子。这条龙在季节变换时,总要把身子稍稍换个方向。银河的流转很慢很慢,一个两个晚上看不出多大变化。我开始撒尿了,却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听见。听不到声音,我就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尿出来了。要是不能肯定这一点,我就没有办法回去使自己再次入睡。楼下,高大的寨子把来自夜空的亮光都遮住了,我趴在地上,狗一样用鼻子寻找尿的味道。和狗不一样的是,它们翕动鼻翼东嗅西嗅时,是寻找伙伴的味道,而我却在找自己的味道。我终于找到了。我确实是尿了,只是护理病人中土司的下人们倒水的声音太大太猛,把我排泄的声音压过了。我放心地吐一口气,直起身来,准备上楼。就在这时,一大盆水从天而降,落在了我头上,我觉得自己被温热的东西重重打倒在地,然后,才听见心动魄的一声响亮。我大叫一声,倒在地上。许多人从土司房里向楼下冲来,而在我的房间,连点着的灯都熄掉了,黑洞洞的没有一点声息。可能,我那个不忠实的女人又跑在大少爷房里去了。下人们把我扶进土司的房间,脱掉了一直穿在身上的紫色衣裳。这回,我没有办法抗拒他们。因为,紫色衣服上已结了一层薄冰了。我没有想到的是,塔娜也从屋外进来了。她说:quot;我下楼找了一圈,你干什么去了?quot;我狗一样翕动着鼻翼,说:quot;尿。quot;大家都笑了。这次,塔娜没有笑,她卷起地上那件紫色衣服,从窗口扔了出去。我好像听到濒死的人一声绝望的叫喊,好像看到一个人的灵魂像一面旗帜,像那件紫色衣服一样,在严冬半夜的冷风里展开了。塔娜对屋子里的人说:quot;他本来没有这么傻,这件衣服把他变傻了。quot;在我心里,又一次涌起了对她的爱,是的,从开始时我就知道,她是那么漂亮,举世无双,所以,不管她犯下什么过错,只要肯回心转意,我都会原谅她的。土司突然说话了:quot;孩子们,我高兴看到你们这个样子。quot;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