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不断回头。姐姐换了一身英国人的白衣服，帽子前面还垂下一片黑纱。告别的时候，她也没有把那片黑纱撩起来一下。姐姐就要永远离开了我们，离开家乡了。倒是父亲还在担心女儿的未来，他问叔叔：quot;银子到了英国那边，也是值钱的东西，也是钱吗？quot;
叔叔说：quot;是钱，到了英国也是钱。quot;
姐姐一直在跟叔叔谈论一路将经过些什么样的地方。我听到她一次又一次问：quot;我们真会坐中国人的轿子吗？quot;
叔叔说：quot;要是你愿意就坐。quot;quot;我不相信黑衣服的汉人会把一座小房子抬在肩头上走路。quot;哥哥说：quot;那是真的，我坐过。quot;叔叔说：quot;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担心路上有土匪。quot;姐姐说：quot;听说中国人害怕英国人，我有英国护照。quot;
说话时，他们已经到了山口上，我们在这里停下来，目送他们下山。姐姐连头都没回一下，叔叔不断回头对我们挥动帽子。姐姐他们走后，哥哥又开始对我好了。他说，等他当了土司，要常常送姑娘给我。
我傻乎乎地笑了。
他拍拍我的脑袋：quot;只要你听我的话。看看你那个塔娜，没有屁股，也没有胸脯。我要送给你大奶子大屁股的女人。quot;
quot;等你当上土司再说吧。quot;quot;那样的女人才是女人，我要送给你真正的女人。quot;quot;等你真当上土司了吧。quot;quot;我要叫你尝尝真正女人的味道。quot;我不耐烦了，说：quot;我亲爱的哥哥，要是你能当上土司的话。quot;
他的脸立即变了颜色，不再往下说了，但我却问：quot;你要送给我几个女人？quot;quot;你滚开，你不是傻子。quot;quot;你不能说我不是傻子。quot;这时，土司出现了，他问两个儿子在争什么。我说：quot;哥哥说我不是傻子。quot;土司说：quot;天哪，你不是傻子，还有谁是傻子？quot;未来的土司继承人说：quot;那个汉族女人教他装傻。quot;土司叹息一声，低声说：quot;有一个傻子弟弟还不够，他哥哥也快变成傻子了吗？quot;哥哥低下头，急匆匆走开了。土司脸上漫起了乌云，还是我说了许多傻话，才使他脸上又有了一点笑容。他说：quot;我倒宁愿你不是傻子，但你确实是个傻子嘛。quot;
父亲伸出手来，抚摸我脑袋。我心里很深的地方，很厉害地动了一下。那个很深很黑暗的地方，给一束光照耀一下，等我想仔细看看里面的情景时，那光就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