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幼稚地以为再怎么样的派系之争都会有中立派的生存余地,只要她能够把手头的事情做到天衣无缝,不与其他人过多亲近或者疏远,就能避开冲突,但是结果是她遭到各方的冷漠对待。
最后撕破脸皮见真章的时候,她的态度被视为异类。主管给她安排的工作都是重复的事务性劳动,越是琐碎越容易找到过失和瑕疵,任她怎么疲于奔命也没有好的成效。
幸运的是,她在疲于奔命的过程中结识了后来的顶头上司,然后便是突如其来的一纸调令救她于水火之中。
进入总公司市场部的第一天,当时的高级经理——也就是当年那个对她循循善诱,劝她权衡大好前途的精英女给她的第一条教诲就是:“Dora,你的能力没问题,但是这世上有能力的人千千万。出来做事,处理好各方面的关系更重要。”
话说得光滑圆润,其实真正含义只有一个:如果她想做下去,那就一定要跟对人,任何地方都一样。
良言近乎金玉,现实残酷。她之前再不能苟同这个观点,可到了那时都得点头受教。
这些年风风雨雨,她自我感觉早已经练就十八般武艺。就算这次突然升职不成,也不过气闷、挣扎了一段时间,慢慢也就咽了下去,照旧努力,照旧做事。
但这次不同,事关高层更替,眼下一举一动都可能引火上身。整个亚洲区正处于局势微妙的冷战期,高层壁垒分明,相当于是超级大国;中层们处于第二世界,个个按兵不动观风向;再往下如她这样的第三世界,弄得不好就是炮灰的最好角色。
怎么办?心情烦了起来,她又翻了个身。
迷迷糊糊大半夜,实在是累了,最后她还是睡了过去,心里有事,睡得就不安稳,又做梦。梦里自己迷茫失措地独自奔跑,街上空无一人,鞋跟急促落地的声音传到很远。跑到家里也是空空荡荡的,她打开每间屋子寻觅若狂,忽然被人从背后抱住。她竟不觉恐惧,只觉得那人的怀抱温暖,自己终于能够安定下来。她回手反抱住那双臂膀,但仍觉得不够。孤单太久的身体渴望拥抱,她又努力想转身,刚一侧头,忽然耳边闹铃炸响,整个人惊跳起来,卧室里已经天光大亮……原来只是个梦。
时间还早,她坐在床上双手抱住膝盖沉默,在初春的清晨感觉清冷无依。
原来自己错了,原来她还是需要的。需要一个人,被她所爱、所信任。最重要的是,就算全世界都背过身去的时候,她还有他在身边。
再怎么不愿意,时间仍旧一分一秒地过去。钱多多仍旧按时到达了李卫立的办公室门外。
她深吸一口气才敲门。推进去的时候,李卫立已经站起来,很亲切地对着她一笑,然后让她坐。
打起精神,钱多多微笑开口:“illie,刚回来?”
“是啊。跑了一次伦敦总部,昨天刚到上海。对了,遇见Danli跟他打了场高尔夫,他特别提到你,说好久不见,让我带一句问候。”
Danli是她在新加坡时的BOSS,后来又升职去了伦敦总部,实力派人物再加上八面玲珑,钱多多对他印象深刻。
“是吗?他居然还记得我。谢谢。”
“怎么会不记得?你工作一向出色,到哪里都是出了名的美女经理,这次就连欧洲区那块都有人跟我打听你。”
“您说笑了。怎么会?”
“呵呵,哪里说笑了?工作出色还是美女经理,都是事实。”他笑得一脸和蔼,然后又叹了口气,“Dora,其实我一直很看好你,这次可惜了,最近觉得还适应吗?”
来了!心里警铃大作,钱多多神经高度紧张,回答的语速却很慢。回答前她停顿一秒钟再开口:“最近几个项目都快收尾了,市场反馈不错,各个部门的协作配合都很顺畅,内陆城市的需求量提高迅速,我在报告中特意提出过。”
说了半天都是废话,她的太极打得好,人家的推手也接得快,“很好。市场部一直效率卓越,大家都有目共睹。现在几个项目都已经顺利完成,就等着接下来的重头戏了。你们准备得如何了?”
人家问到头上来了,钱多多再次停顿一秒钟,然后笑着说话:“我们当然是时刻准备着接受任务,全力以赴。”
“很好。Dora,新任总监在日本工作期间非常成功,也是总部最近注目的焦点人物。他刚到亚洲区,你跟他在一起时间比较多,有机会跟他多学学吧。”
“是,我一定会的。”她继续微笑。
“对了,说到Kerry,他之前在日本负责的项目的确令人印象深刻。”
心中一凛,钱多多字斟句酌,“是,Kerry的确能力超群。不过日本一向被列为单独市场独立运作,那里的项目可能与这里的交流比较少,所以我们都不太熟悉。”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李卫立倒也不强求结果。他是新加坡人,年龄已过五十,曾经在伦敦总部任职区域总监,年前到亚洲区,说是升职,实属养老。这个职位名头很大,但实质权力并不大,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