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一开始就对泽于一见钟情,也在每一次泽于换女友的时候小小心碎了一下,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能够在柜台后偷偷看着他、拿着拖把当忍者偷听他说话。
“你自己看看叉子上的是什么?”泽于笑着说,于是我看着叉子。是红萝卜。
“天啊,我怎么没有印象?你还是说了?”我惊讶不已,因为国中时期根本没有人重提我被野狗吓到尿桌子的事,那童年噩梦彷佛凭空蒸发似的。
我又笑了出来,笑到眼睛都流泪了。
“很棒吧,这里是我吃过最好的地方,我问过服务生,两个大厨都是从国外修业回来的,一个从意大利餐饮学校毕业,一个擅长法国菜。”泽于介绍着:“像这道卡布其诺香蕈奶油汤就是最好的意大利开胃菜,每次来都必点哩。”
他说话的样子就像少林足球里的轻功水上飘三师弟。
“这牛肉如果连筋都剁碎了,会更有血海深仇何时了的味道。”我喃喃自语。泽于忍俊不已,听不出我是认真的。
“啊?你在说什么?”泽于莞尔。
“哇!这道
手里握着毫无响应的手机。
“你今天晚上怪怪的。”泽于只好陪笑,耸耸肩。
然后,我感觉到唇尖柔软的触觉,还有异样颤抖的鼻息。
技安张彬彬有礼地靠过来,放下一个大餐盘,掀开。
“学长,谢谢你的晚餐,但我想我还是不适合你。”我看着我的爱情,哭着:“我的脑袋里现在只装得下那个不知道叫甘什么的地方,还有一个硬要过去那里的大笨蛋。”
“现在?在餐厅里?”泽于的声音有些腼腆。
“怎么了?还是你喜欢一道一道上?”泽于有些慌张。
泽于不可置信大笑起来,我不解。
记得当时铁头说出这道菜名,我着实笑了十分钟之久。
“我真是猜不透你。”泽于笑笑不以为杵,亲自帮我挖起一只田螺,放在盘子里。我吃了一口,肉稍微老了点,但我还是露出满足的笑容。
好不容易笑完,泽于跟我开始聊我的生活。
诡异的是,那胖胖的侍者就站在厕所前,似乎在等着我。
原来,早在我自以为是阿拓的救世主之前,毫无关系的阿拓,就已经拯救了我。
“从此以后我只要一提到他的名字,我的鼻子就像中邪一样开始流鼻血,好像那几拳重新又砸在我的脸上,提几次流几次,实在有够倒霉。所以啊,虽然大家都知道你的糗事,却再也没有人敢提。”技安张拿起手帕塞住鼻子,坐在厕所前的石阶上仰起头。
泽于看着我说话,从他沉默却热切的眼神中,我看见了以前的自己。
那个期待火焰般爱情的自己。
莫名的,心中异样感动,彷佛在时光隧道的另一端重新开启某种甜蜜的、命定的循环,只要我伸出手,就可以轻易拾起由衷寄盼的东西。
“风味羊排佐熏衣草薯泥。这道菜的肉边骨是精华所在。”泽于笑笑:“我喜欢所有的菜一次上完,除了甜点。”
“如果每天都有一张粉红色的纸条,我就会高兴的老半天。”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技安张立刻点头,脸上表情像是放下多年大石。
“学长,你听过非洲有个叫甘什么的国家吗?”我擦掉眼泪,但没有用。
“泽于,你能够跟我说一声你很喜欢我,然后亲我一下吗?”我闭上眼睛,微笑:“我每天每天都在等待。”
我想打电话给金刀婶传话,却惊觉我从来没有过洗衣店的电话。
我笑了出来,这种菜名倒是挺有意思,但喝了一口却也还好。
结束了我的残酷记忆。
但我的心底,却已沉入一块巍峨巨石。
“这是我的名片,以后你的车如果坏了,我免费帮你修十次,就当作赔罪。”技安张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车行名片,满脸亏欠。
“我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他说,我睁开眼睛,眼泪正好落下。
泪水不断涌出。
就因为路见不平,他为素为谋面的我打了生平唯一的一场架。
“对不起,我一定要去查一下。”我全身发抖,站了起来。
“啊?你认识我?”我停下脚步,端详着他。
“我......我不明白?”泽于错愕不已,完全不能理解。
“对不起,我突然想起我的故事还没写完,一直都没有写完。”我的泪水无法克制,不断流下。
泽于看着我,想要明白我正在说些什么。
国宾饭店的女生厕所也是五星级的宽敞,我站在洗手台前打电话给阿拓。
以前都是我听他说,现在他要求我让他多了解我一些。
我于是从刚刚踏进等一个人咖啡店的寒假开始说起,起先说得很简单扼要,但后来我又犯了自己说故事时的毛病,越讲越繁复,越说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