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这个检查只能诊断是否患了肠梗阻,这就意味着他的七百块钱白花了,病依然没有得到确切诊断。他气得直想冲进门诊室把那个非要他做这项检查的医生掐死,一项本来完全可以不必去做的没有意义的检查花掉了整整七百块钱。
疼痛还在继续,而且一天天加重。他的心情也一天天沉重起来,甚至开始变得焦躁。每一次检查都要花掉几十块甚至几百块,回来报销的时候自己总要承担一部分,折腾了一个月,深秋到来的时候他那笔助学金已经快花光了。而且这段时间总是来往于医院和学校之间,家教工作也完全交给了李然和阿灵,自己基本上没有任何收入,在这个时候,看病已经变成了一件越来越困难的时候,未来重新变得渺茫。
学校指定的就医医院集合了很多专家给士心会诊,也查不出有什么问题,但士心疼痛的时候满脸汗水大家看得清清楚楚。
“需要剖腹检查,或者保守一点,需要做一个腹腔镜来检查。”医生说。
士心点点头,因为现在他除了听从医生的安排之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坚持不肯做检查,事情最终将发展到不可收拾。
“腹腔镜需要六千块钱。你赶紧准备吧。”医生平静地说出来的一句话,险些让士心晕过去,“除了住院做腹腔检查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命运跟张士心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就在他在贫困和病痛的夹缝里挣扎着求取生存的时候,这场旷日持久的病痛竟然真的变得越来越不可收拾。在知道腹腔探查的检查费用竟然要六千块之后,士心几乎绝望了。
他必须生存下去,必须接受检查和治疗。这笔检查费用是他和他的家庭这辈子都不曾有过的天文数字,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凑够这笔钱给自己做检查,现在,除了找学校之外她别无选择。张士心顾不上绝望,从医院跑出来找到了钱老师。钱强也没想到问题变得这么严重,但他似乎也没怎么在意这个事情,淡淡地说:“休学治病吧。治好了再回来上学。”
“我没有钱治病。”士心忍了半天,终于还是说了出来。贫穷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尽管直面自己的贫穷还需要很大的勇气,但他还是很直接地说了出来。
“那也要治病。我很清楚,在你来到学校之前,就已经有这个毛病了,只是你一直都不说实话。你也知道,学校有规定,新生入学三个月内发现有重大疾病,是要退学回家的。你来学校一年时间住了三次医院,学习也因此受到了影响,已经有课程不及格了。你应该很清楚,不及格课程达到四门,你就不能毕业。如果现在住院做手术,很可能导致你这学期的课程还会不及格,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是要坚持下来,保住学业,还是要住院看病。”钱强一口气把事情的利害关系都讲清楚了,士心听得很明白,但几乎没有了主张。
钱强继续说:“你自己身体不好,应该好好休息;作为一个学生,你应该安心学习,整天忙着打工,根本不爱惜自己,生病了就找学校要钱看病,总不是一件好事吧?还是休学吧,治好了病就可以安心学习了,也不会因为治病影响学业。”
士心知道,自己面临的选择并不多了,如果坚持留下来学习,需要有足够的精力来保证学习成绩。按照身体目前的状况,坚持上课都时间很困难的事情,况且他必须出去打工,不仅仅为了自己,还要为三个妹妹。他对自己一点信心也没有了,因为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来对抗身体的疼痛,一旦这种对抗崩溃,他将彻底败给疼痛,也就是败给了自己;休学治病更加不现实,那样只能增加父母亲对自己的担心,对自己的病丝毫没有帮助。除了温情,家庭对他没有任何给予。
“我不能休学,我能坚持下去。”他说。但他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这样的一句话不像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更像是在给自己一种安慰,或者说是在频临绝境的时候给自己寻找勇气和动力。
两个多月的疼痛几乎摧毁了他。但是他真的坚持下来了,直到第二年的年初,又一个寒假到来,他没有休学,没有影响考试,也没有再去医院给自己看病。仅仅是在不能忍受疼痛的时候吃一点止痛药,然后继续他的学习和打工。
这两个多月里,他没有精力做那么多工作,也没能攒下什么钱。和阿灵、春雨越来越熟悉,三个人一起工作,一起挣扎在贫困中,一起用自己的双手和意志面对贫穷,改变生活。起初每次有了一点收入他就带着阿灵强行去医院给她开药,到后来他实在没有精力去医院了,就把钱交给阿灵,让他自己去看病开药。阿灵一再推辞,但拗不过士心,只好乖乖地去看病开药。
在士心面前,阿灵基本上是一种服从的态度,因为她信任士心,也知道士心很关心自己。她深深了解士心的为人,也明白在某种意义上士心的处境比自己更加艰难。她不愿意成为士心的负担,但她也清楚地知道,无论如何士心都不会答应她拒绝他的帮助,现在,接受他的帮助,早点康复起来之后再去帮助他,是自己最好的选择。
只有小丫头李然不怎么和士心在一起,偶尔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