坪往宿舍楼走。他看见士心坐在草地上独自吃饭,就停住了脚步,看看士心,朝他挪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继续朝宿舍走去。
“姑娘,那个小伙子又给你送饭来了。”进楼的时候阿姨冲她喊,“还真贴心,总买这么好的菜给你。”阿姨笑呵呵地说,把塑料袋子递给了阿灵。阿灵看见袋子装着的是红烧肉。
她接了袋子,没有上楼,径直朝士心吃饭的那片草坪走去。当她站在士心背后的时候,士心全然没有发觉,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吃着白菜和馒头。这个时候吃饭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一种很机械的活动,他没有胃口,也不觉得饭菜可口,吃饭仅仅是为了继续生存下去。看着他饭盒里剩下的一点白菜,阿灵站在身后眼睛就湿润了。
士心把最后一口馒头丢进饭盒里,蘸着剩下的菜汤全部吃掉,把勺子放进饭盒里,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打了一个响亮的响指,站起身来想回宿舍去,才发觉身后站着阿灵。阿灵手里提着那只装着红烧肉的塑料袋子,倔强地看着他,眼睛里的泪水正扑扑地落下来。
“你怎么就吃白菜?好像某个人不久前还说天天吃红烧肉的。”一起坐在校园里核桃树下面的长椅上,阿灵用诘责的语气说。刚刚哭完,她眼睛红红的,神情中有几分憔悴,但是容颜秀丽,眉目如黛。
“我喜欢吃白菜,小时候天天吃,晚上睡觉都在白菜堆里睡,夜半做梦的时候还常常咬一口白菜呢!吃啊吃啊就吃习惯了,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你叫我吃别的我还真吃不惯。”
“才来北京多久啊?你就这么贫嘴,才不信你胡说八道!偏偏我也有一个爱好,就是特别喜欢吃白菜。你吃白菜偏要跟你抢着吃,往后我也跟你一起吃白菜。”阿灵说。然后把手里的红烧肉丢给士心。
“哎呀,你看你,汤都洒出来了。我就这么一件体面的衣服,还被你弄脏了。你给我洗啊?”士心一只手接住袋子,一只手指着自己的中山装,“就算你给我洗,我也不领情。你知道么,我这套衣服很精贵,打去年过年穿到现在我都没舍得洗一下呢!”士心说着嘿嘿地笑了,心里忽然觉得自己这样肆无忌惮地开玩笑可能不太合适,就闭上了嘴巴。
阿灵终于破涕为笑,嘟着嘴巴说:“嘿嘿嘿,嘿嘿嘿,脸蛋都那么黑了,还要嘿嘿嘿。黑不死你啊!”说完这句话马上就后悔了,抱歉地笑笑,说,“我开玩笑的。”
“我知道。习惯了。”士心淡淡地说,然后把塑料袋子重新塞进阿灵手里。
“好像我经常这么说错话一样,我跟你很熟么?我经常说这样的没有分寸的话么?你在我这里受到很多委屈的么?”
士心嘿嘿笑:“委屈是委屈了一点,不过你要是不开玩笑,我倒不习惯了。赶紧吃吧,如果觉得自己吃相难看,有辱斯文,那就回宿舍去吃吧。”
“才不!我吃相好看得很,温文尔雅,大方得体,标准的淑女。哪里像你一样,拿着馒头就嘴巴里塞,噎得自己翻白眼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天生没有眼珠子呢!”阿灵的心情在这个瞬间似乎好了很多,竟然显出调皮的本色来。
“那你就回宿舍去,照着镜子慢慢欣赏自己的吃相吧。我是老粗,欣赏你吃饭怕是暴殄天物。”
阿灵没有说话,看了看士心,就从椅子上站起来,问:“你要忙着做很多事情,是不是?”
士心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搓着双手说:“没办法,自己吃得多,爹娘养不活我。三岁不到就自己忙着找东西吃了。”
阿灵俏皮地歪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说:“是不是啊?难怪你刚才狼吞虎咽地吃,我在你后面站了半天你都不知道。”
“这样子就对了,笑起来多好看啊!前几天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吓得我都不敢跟你说话。你本来就长得那么丑,脸蛋象是杀手锏,站出来就呼啦啦吓倒一片,人见人倒,马见马翻,还要成天板着脸看人,你想毁灭地球啊?”不知道为什么,士心忽然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就象中学时候一样,喜欢开起玩笑来。这大半年时间里,他几乎一句玩笑也没有开过。
“我真的那么难看么?”阿灵小心地问,很认真地望着士心。
“真的。”士心说,“起码比我难看。”
阿灵就笑了:“那我相信自己绝对能吓死人了。”
很久以来压在心里的阴霾似乎就在这一个微笑之后终于轻轻散开了。微笑从心底蹦出来,自由地绽放在脸上,她有点羞涩地看着士心,不知道说什么好。士心在她的额头上敲了一下,说:“赶紧回去吧!傻呵呵的站在这里笑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在辅导学生呢。”
阿灵明白士心的意思。他们的专业是特殊教育,教育的对象大多就是智障儿童,于是甜甜一笑,说:“那他们也一定认为我是老师,你是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