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着膀子围在桌子边上打扑克,其中一个白白净净的学生脑袋也是光秃秃的,嘴里叼着一根烟,声嘶力竭地喊:“杀!杀啊!我添五分儿就上台了!”
看士心醒来,学生们暂时停止了打牌。那个光头歪着嘴示意士心看另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只饭盆,里面是饺子。士心笑笑,说:“谢谢!”大家就哈哈笑起来。那个光头吸一口烟,说:“甭谢!吃吧。”
士心吃饭的时候,那些学生仍旧在打牌。眼前的情形多少有点让士心觉得意外。在他的意识里,大学生应该忙着学习,忙着做学问,而不是赤着身子打牌。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吃完了饭,赶紧给家里写了一封信。他要让母亲知道他已经平安到达了北京。写完信,他问那个光头哪里可以买到邮票和信封,光头把手里的牌丢在桌子上,到自己床边的书架上开始乱翻,回头说了一句:“你们可别偷看我的牌!”
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光头不耐烦了,冲士心说:“就在这书架上,你自己找。外面商店这会儿早关门了。你弄好了,宿舍楼外面就有邮筒,扔进去就成了。对了,枕头下面有饭票,你拿一点用着。”说完就蹿到桌边开始打牌了。
士心笑笑,抬头看见床边的卡片上贴着那个光头的照片,写着他的名字:马一。
把信投进邮筒之后,士心没有回宿舍,在学校里转悠了一圈。校园绿化得很好,到处都是小树林和草坪,蛐蛐在草坪里叽叽喳喳地谈情说爱,此外别无声响。由于是暑假,校园里人不多,偶尔两三个人影慢悠悠地走过,在路灯的光辉里拖出一道冗长的身影。这样的环境让士心喜爱,甚至开始有点激动。从小到大,几乎都是在忙忙碌碌的环境里长大,自己也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忙忙碌碌的生活,他没有想到,清幽的环境竟然这样让人放松,就连夜色里的空气也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花草的芬芳。
他喜欢这种新生活。他要在这样的新生活中开始他的新人生。
光头马一特别热情,帮士心安顿好了在学校的一切,基本上没有让士心费什么心思。只有一个要求没有办到:士心请他帮自己找一个工作,马一就嘿嘿笑了,摸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说:“别的都成,就这个不行。我啥也没干过,不晓得行情。不过我可以找人帮你。”
士心点头笑笑,问:“你暑假不回家,难道不是在这里打工么?”
“打工?打牌还成,打工我不会。我不回家是因为没钱,回家还得干农活,倒不如在这里逍遥,连路费都省了。”
士心并不觉得马一说的有道理,但是凭直觉这个光头是个很实在的人。
“刚来就想打工,真少见!你就安心休息几天呗!我看你身板硬朗,但气色不好,怕是外强中干吧。”马一说话还真实在,有什么想法就直接从嘴巴里蹦出来了。
士心并不生气,呵呵笑着,说:“我就想打工。你帮我问问。”
马一很快就帮士心找到了工作。假期因为留下来打工不回家的学生很多,这些人都比较熟悉打工的事情,从自己做的活儿里面分出一部分来让士心做。
这是他到北京之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帮一个作家填选票。那个作家的作品参加当年的文学奖评选,选票刊登在读书报上,作家买了数也数不清的登有选票的报纸,雇了一群大学生专门给他填写选票。要求也很简单,每张选票上选出三部作品,作家的要求是选中的三部中只要有他的作品就可以了,其他的就随便乱填,然后把填好的选票集中起来邮寄出去就算完成了。填写一张选票可以得到一毛钱的收入,这让士心感到振奋和欣喜,头一天下来就填写了一百五十份,若不是自己分来的任务有限,他还可以填写很多。当天就拿到了挣来的十五元钱,这是士心到达北京之后的第一笔收入,虽然不多,但至少已经让他的心彻底踏实下来了,因为他已经确定,依靠自己的劳动来维持简单的生活和学习绝对没有问题。现在,他必须习惯和适应这样的生活,然后在这样的生活中完成学业,并且要尽最大的努力来帮助家里,供三个妹妹念书。
拿到了钱,士心打算请马一吃一点东西表示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马一倒也没有回绝,就提出吃一碗一块七的牛肉面。学校里有一个牛肉面馆,据说是本校毕业的一个兰州学生开的,非常干净,面也便宜,所以生意很好,就连假期也总是坐满了客人,很多人还是从学校外面专门赶来吃面的。
“你这人挺热心。”士心说。
“那是。师范大学十大杰出青年怎么也得算我一个啊!”马一吞一口面,沾沾自喜,“我这个人缺点不少,优点不多。算不上十全十美,十全八美倒还有,缺了那么两美,不能不说是我人生的遗憾。”
士心疑惑地看着他。马一很正经地说:“就知道你要问。告诉你吧,我缺的两美就是外表美和心灵美。”
士心险些把嘴里的面条喷出来。但他喜欢马一的坦率,于是就问:“要不要再来一碗?”
马一嘿嘿一笑,说:“当然要。我一般都吃三碗。”
两个人吃完每人三大碗面条出来的时候,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