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来当作牺牲了。“我找我底儿子呀!先生!”老女人投出可怕的眼光,拍着拳头,激躁地叫。
丁兴旺,不知道怎样做才好,并意识到自己是不对的,有了暂时的苦恼。雪密密地、悄悄地降落。
“我不管你底儿子不儿子!”丁兴旺大声说,确定了没有别人会看见他,并确定了,在这片旷野上,是没有道德,没有对与错的。他决定劫掠这个老女人,于是他重新强烈地颤栗起来了;而这种痛苦的颤栗使他无疑地相信是这个老女人侮辱了他。“她居然以为我会抢她!混帐东西!”他,这个准备抢劫的人,想,虽然这是很奇怪的。他底脸苍白,那种颤栗是那样的强烈,以致于他说不出话来了,于是他更确定是这个老女人侮辱了他。
“我是强盗!我是强盗!”他疯狂地想,于是他能够说话。
那个老女人,在繁密的雪花下站着不动,以老年的女人所特有的精灵的、明亮的眼光看着他。
“把你底钱拿出来!”丁兴旺,这个强盗底学徒,冷酷地说。
老女人底脸上起了一阵颤栗,她底眼光是可怕的。但立刻她谄媚地、哀求地笑起来了。
“先生……”她说。
“混蛋!”
“先生……我是穷人呀!先生,我给你一块钱。”她说,于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来,以媚悦的笑脸为防御,从很多破烂的纸票里取出了一块钱。
丁兴旺,被她底媚悦的笑脸骗倒了,痴痴地接住了这一块钱。但在老女人乘机向乱石堆逃跑的时候,他底心便强烈地刺痛了起来;他是没有得到权威,反而蒙受羞辱了。于是他叫喊了一声,追赶起来。老女人绕过乱石,盲目地向江边逃跑。
“先生,救命呀!”她突然喊,显然看见了另外的人。“我要打死她!”丁兴旺狂怒地想,跳过石块。但立刻站住,看见了向这边走来的两个荷着步枪的兵士。江畔有一只小船,在船头上,站着一个披着深黑色斗篷的、高瘦的军官,冷酷地向这边看着。
丁兴旺恐怖了。于是转身逃跑。但在一个强大的喊声下站住。
这只小船载着一位从前线撤退下来的团长,他是从残酷的战争中偶然地生还的。他是下了为军人底光荣战死的大的决心的。这样的一个偶然生还的人,他底生命,是在一种严厉中感觉着他底国家底一切;感到他就是他底国家。所以,在目前的这一片旷野中,他感到他就是主人。在精神上,他是有着无限的正义,无限的权力。
在他底正义感里,他是冷酷而愤怒。他底兵士把丁兴旺押到他底面前来。他不看丁兴旺,他用一种抑制的低声吩咐老女人说话。他底这种简单的表现,就是他底庄严的祖国底表现。庄严的祖国,是露出了一种爱护民众的崇高的神情来了,虽然它总是遗忘、并欺凌他们。
老女人机敏地在雪地上跪了下来,开始啼哭,控诉兵士行劫。丁兴旺恐怖地颤栗着,感觉到这个跪在雪地上的,是一个可怕的、冷心肠的动物。
丁兴旺开始流泪,昏迷地看带这个冷心肠的动物,于是突然地他开始说话了。
“老太太!老太太!你没有听清楚我呀!……我不是要你给我这一块钱!”丁兴旺大声嚎啕,把一块钱抛到地上。“你这样说,我是终生要恨你啊!你想想你是找你底儿子的啊!”
“不,不,老爷!他抢我!”老女人坚决地说。
丁兴旺,在恐怖的、悲痛的心中诅咒这个冷酷的动物。
“说完了吗?”那个团长冷淡地问,声音打抖。
老女人沉默。团长,看出了老女人底对于丁兴旺底悲痛的冷酷、露出了一个几乎不可觉察的冷笑。团长凝视雪上的纸币。
“捡起来!”
老女人把纸币捡了起来,而以一种从梦中醒来的疑惑的神情看了团长和丁兴旺一眼。而在团长以闪电般的目光看了丁兴旺一眼,在那种直诉他底祖国的正义的、庄严的感情里抬起苍白的脸孔来的时候,她就又跪了下来。
“老爷,你饶了他……”
“老妈妈!你是我底恩人啊!”丁兴旺哭着大声叫,而从这个老女人底面孔、衣服、和动作,感动那种悲痛的爱情,感到她是仁慈、怜悯、是他,丁兴旺底母亲了。
“你,一个中国底兵士,有话说吗?”团长冷淡地问,撩开斗篷。
“官长,我是好人家底儿女啊!”丁兴旺跪下来,哭着说。团长笑了一笑。
“你是一个中国底军人吗?”他以打颤的声音问。“有话说吗?”他问,然后看着他底兵士们,命令他们了解怎样才能是一个中国底军人。
“饶命……啊!妈妈,你说话,你救我,我底妈妈啊!”“枪决。”团长,在短促地凝视了丁兴旺之后,向他底兵士们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说。
丁兴旺疯狂地、恐怖地叫了一声,站了起来,在短促的寂静中迷乱地环顾周围。想到了他底伙伴们,他就又叫了一声,响彻旷野。
又是短促的、绝对的寂静。雪花在江上密密地降落。“我多么可怜!”丁兴旺柔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