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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主底儿女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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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10 / 13)
谷良肩上。

    “你救了我!”他清楚地大声说。

    “我本意并不想救你……是的,我们要说老实话,啊!”朱谷良轻蔑地笑着,用一种尖细的小声说。但正是这种轻蔑的表现在他自己底心里和石华贵底心里激起了一种友爱的感情。这种轻蔑,是骄傲的心灵底一种装饰,是毫无敌意的。石华贵有趣地卖弄地笑了起来。

    那些兵站在他们旁边:在他们脚下,是倒着两具尸体;那个军官还没有能完全死去。有两个乡民从屋子里溜了出来,救护了那个女子,然后站在手榴弹所掀起的瓦砾旁,呆呆地看着他们。

    蒋纯祖注意着一切。对于朱谷良底那些困难的,不坦直的表现,他感到强烈的不满。当那个年老的乡人鼓着勇气跑过来感谢兵士们,并请他们到他家里去歇息的时候,朱谷良严肃地,冷淡地向前走,蒋纯祖便突然——他自己来不及知道是为了什么——蹲下去,庄严地,冷淡地摸触那个军官底胸口,企图使大家看到,在这里躺着的,是人类底傲慢与偏狭底牺牲者。在那种和妒嫉相似的不满里,他认为朱谷良底行为完全是由于傲慢与偏狭。于是在这里,和大半青年一样,蒋纯祖渴望独立的光荣,敢于向他所惧怕,他所希冀的人宣战了。他认为朱谷良是无知识的;无人性,并且无灵魂。当朱谷良回头看他的时候,他便感到无比的骄傲,一面更庄严,更冷淡……。

    朱谷良转身,看着他;于是大家看着他,这些视线使他极端地矜持起来,但同时他便突然感到这个死去了的军官在活着的时候所有的爱情和希望了。

    “他是被人爱过,也爱过别人!他曾经希望过;他是很勤劳的。一时的堕落,他就牺牲了!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但是我知道他是谁:他是一个人!”蒋纯祖迅速地想;在朱谷良向他走来的时候,他便静止,含泪凝视死者底痛苦的,打皱的脸,向死者致敬。

    朱谷良是很快地便看清楚了蒋纯祖底感情;因为这种感情正是他刚才所有的——他是想矜持地对付石华贵,并且从死人们离开——他便有了妒嫉。他觉得蒋纯祖底困难的,不坦直的表现是可恨的。——朱谷良和蒋纯祖,在某些点上,是同样的诚实,同样的虚伪——他露出一个恶意的冷笑,好像蒋纯祖是他底敌人,走了近来。

    但蒋纯祖,因为被激起的悲伤过于强烈的缘故,已经忘记了矜持。他向朱谷良抬头,严肃而温柔。

    朱谷良看死者,看蒋纯祖,下颔打颤。

    “我真不知道你……”他皱着眉头说,突然沉默。他严肃地凝视蒋纯祖。

    蒋纯祖站了起来,因朱谷良底严肃的目光而意识到自己底某些虚伪感到羞恶。蒋纯祖悲愁地叹息,不看朱谷良,向前走去。

    那个年老的乡人邀请大家到自己家里去,诚恳地,再三地致了谢意——被强奸的,是他底媳妇,他底儿子是早晨便逃走了——然后拿出酒和菜来。兵士们很快地便大醉,倒到稻草铺上去了。朱谷良和蒋纯祖同样喝醉了。朱谷良站在桌边凝视黑暗的门外很久,然后突然快乐地笑起来,活泼地走向主人,向主人要一根烟。

    朱谷良燃着烟重新走回桌边,依住桌子,不停地吸烟,凝视门外。蒋纯祖坐在他对面,昏沉地抱着头:他还没有喝得这样醉过。

    朱谷良是贪酒的;除了喝醉,他不能从各种阴沉的思想里出脱。从这种贪酒,人们看出来,朱谷良对将来是和对过去一样存着某些畏惧。酒醉的时候的那种逸脱,那种甜蜜的胸怀,那种身体上面的各种力量底浪漫的,无限的扩张,是成了这个人底最大的,唯一的享乐。昨夜他遇到过酒,但竭力抑制住了,因为那个主人要使他特别阴沉。现在却无论如何也抵御不住这种诱惑了。因为今天过于激动,因为那两个死者,并因为蒋纯祖给了他以不小的刺激,所以他便抱着孤注一掷的思想和凶恶的石华贵对喝了起来。

    这个喝酒,所以含着这些严重的思想,是因为这一片旷野过于危险的缘故。但立刻人们便造成了一个缥缈的世界,而各种创伤便被内心底甜美的歌声淹没。朱谷良在酒醉里任意地赤裸了自己,显出那种梦想的,单纯的快乐来。门外的落雨的,寂静的夜晚是给了他以甜美的诗歌。他想到,在年青的时候,一个春天底深夜,他怎样跑过河堤;远处有灯火,黑暗中有波光,而他,朱谷良是年轻而有力。

    “是的,我都记得,我一切都记得,所以多么好啊!”朱谷良微笑着凝视门外,想,“这样我才是活着,多么简单呢!……所以我是没有罪的!所以我们要达到目的!我不愿意再想那些痛苦!”他皱眉,想。觉得身上有大的力量无限地扩张了开来。这种力量使他严厉。甜蜜的氛围,安宁、逸乐,围绕着他。他觉得是有虹彩围绕着他;他觉得自己是宽舒而庄严的站在人类底最高峰上——他底生活,思想,和行为是给了他这种高贵的享受——躺在草堆上的兵士们发出鼾声来了。蒋纯祖昏沉地抱着头,睁大着眼睛,痴痴地瞧着前面。

    石华贵跳起来喝水;在喝了水之后,才发觉这两个人没有睡。于是叹息了一声,善意地,快乐地笑着看他们。“你们不要睡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