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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主底儿女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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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5 / 7)
。蒋纯祖以骄傲的、英雄的姿势站在潮湿的深草中,向着夕阳。蒋纯祖底表情宣布,面前的这激动心灵的伟大的一切,陆明栋不知道,也不应该知道。

    陆明栋,在可怕的苦恼中,跑了两步,大声地向着坡下的吃着草的水牛喊叫起来。蒋纯祖露出了轻蔑的表情,在潮湿的草上坐了下来,抬头向着天空。

    “他怎么会懂得这些?这些是我的!这一切全是我的!多么美,多么凄凉啊!多么悲哀,多么凄凉啊!”

    蒋纯祖需要凄凉,于是有了凄凉。并且感到,陆明栋虽然分享了那种快乐,却分享不到这种凄凉。像人们争夺物质底财富一样,青年们残酷地争夺着感情底财富。

    夕照消逝了。平原黯淡下来,寂静,深沉,四处有水流声,蒋纯祖觉得凄凉。近处有喊叫声,先是妇女底快乐的声音,接着是男子底快乐的声音。右边的庄院里传来了锣鼓声。左边,很孤零的,有小孩在田边啼哭着。火车发出轰声出现在远处。

    可以看见,在灰黄的、丰满的、广漠的稻田里,五个以上的池塘闪着白光。

    陆明栋,羞怯不安地在蒋纯祖身边坐下来,胆小地看着蒋纯祖。

    “你为什么不说话?”他低声问,触了蒋纯祖底手。“你先回去!我要到那边去!”蒋纯祖冷酷地说,站了起来。

    “到哪里去?”

    “铁路那边。”

    他们听到了火车底轰声。

    “为什么……不要我去呢?”陆明栋用要哭的声音说。那个被宣告了死刑的狂热的爱情,在他底声音里颤抖着。“你回去!”蒋纯祖装出淡漠的样子来,说,手插在裤袋里。他吹了一下口哨,向坡下走去。

    “我不回去!……你一个人怎么回来呢?”陆明栋可怜地说。

    蒋纯祖傲慢地转过身来。

    “我夜里回来。”他说。

    “带我去吧!只要这一回带我去,我就一生都感激你,我要牺牲一切!一切!”陆明栋底怯弱的表情说。有了眼泪。

    看见眼泪,蒋纯祖感到快乐。他把他底朋友们曾经加在他底身上的羞辱——他经常地蒙受这种可怕的羞辱——同样地加到陆明栋身上,感到快乐。

    “你回去吧!”他说,冲下了草坡。

    “他走了!我一个人了!”陆明栋想,突然哭出野兽般的声音来。

    蒋纯祖,这个新兴的贵族,听见了他底奴隶底哭声,不回头,感到快乐。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这个狗日的!无家可归的!”陆明栋叫骂。

    蒋纯祖回头看着他。

    “混账东西!”他战栗,大声喊。

    陆明栋哭着向回跑。蒋纯祖站着,猛然感到可怕的失望和空虚。

    火车发出骚乱的大声穿过平原。蒋纯祖回头,看见了车窗底灯光。

    “停住!停住!”蒋纯祖在心里大声喊。

    火车迅速地移动着。蒋纯祖凝视着,突然向火车狂奔。他感到周围像海洋。他感到周围浓黑,起伏着波涛,而火车像战舰,愤怒地驰过波涛。

    火车驰过去了。车窗底灯光在黑暗中闪耀着,表征着人类底战斗,人类底最高的情热。并且蒋纯祖想像了车窗内的一切颜色和温柔,感到了迫切的渴慕。火车弯过丘陵,消失了,蒋纯祖跑到铁道上。他弯腰抚摸着铁道,铁道是热的,震动着。

    周围突然有深沉的寂静。——蒋纯祖觉得如此。于是他坐在铁道上,想起了刚才和陆明栋底冲突。

    “我为什么跑起来?刚才我做了什么事,一定做了什么事,我错了!但是刚才怎样?怎样?”他想,捧着头。“多么可怕啊!做一个人多么可怕啊!他是不明白的,他年轻!但是我也年轻!怎么办?我是没有家了,什么也没有!但是象鲁滨逊那样是最好的,那是多凄凉,多美,多么好啊!我要一个海岛,要一个海,要一只枪!……但是,他骂我没有关系,我刚才为什么骂他!他母亲是多么苦啊,所以我是这个世上最坏的、最坏的坏蛋!我没有希望了!”他唤醒了痛苦,在铁道上徘徊着,立刻便痛苦得打抖了——那种年青人底尖锐的痛苦。他打自己,撕着头发,虚伪地哭出声音来。“我要一个海岛,一个海,一只枪,要,要!这样才没有人知道我心里的坏想头!我不想读书,我不想!我要!要!我的!不是你们的!”他高声向自己说。并且伸手击打他底假想的仇敌。“但是,周围多静啊!为什么人要说苦呢?”他站住,用温柔的低声向自己说。“该死!该死!为什么?好极了!”他温柔地笑着说,想象自己是最动人的少女。

    忽然他听到陆明栋在近处用胆怯的低声喊他。

    “什么事?我在这里!”他回答;声音有些颤抖。“要你去吃饭,他们……”陆明栋走近来,用鼻音说,但没有说完,被一个从天空来的强烈的红光惊住了。

    一颗巨大的陨星飞过低空,强烈的红光照亮了平原。极短促,极明亮,红色的光辉照亮地面的一切,陨星驰过低空。

    可以听到它底磨擦空气的响声,它落在南京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