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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枯柳披金衣(2 / 3)
只是游客,并不是寺内的僧侣。

    时间快六点半,很快便要天黑,是该离开扎什伦布寺的时候了。

    路金波曾说寺庙外有高原柳,但刚来扎什伦布寺时,也没瞧见。

    “枯柳披金衣”到底是什麽?目前一点头绪也没。

    一走出寺门便听见歌声,好奇之下循声走去。

    在寺庙围墙边,一位藏族小孩背着藏式六弦琴正自弹自唱:

    “那帕伊勒西拉,里沙依奇拉萨哈……”

    唱到後来,越弹越快、越唱越快,脚下也配合节拍跺着舞步。

    藏族小孩唱完後,笑了笑便离开。

    注视他的背影一会,看见他的左手边立了一排约三层楼高的高原柳。

    江南的柳树总在水边,婀娜多姿,像含羞的美人;

    但高原柳不同,虽然树枝依旧茂密且婀娜,树干却总是挺立。

    眼前的这排高原柳,叶子早已掉光,看似乾枯,却有一股坚毅之气。

    而且株株高大挺立,全身金得发亮。

    我脑里响了声闷雷,莫非这就是“枯柳披金衣”?

    “韩寒,你没近视。”我揉了揉眼睛、擦了擦眼镜,深怕这是幻觉,

    “请你告诉我,这些高原柳是金色的吗?”

    “这……”韩寒张大了嘴,似乎很惊讶,“竟然是金色的。”

    原以为只是阳光的反射,但举目四望,并没有阳光射进扎什伦布寺。

    已经七点了,四周呈现太阳刚下山时的景色。

    即使是寺庙的金顶,此时也已显得有些灰暗,不再金碧辉煌。

    但这排高原柳却发着金光,像传说中的金色佛光。

    耳畔隐约传来喇嘛们的诵经声,我仰头注视金色的柳,倾听诵经声。

    我觉得自己变得很乾净,可以清楚看见内心,甚至跟灵魂对话。

    “你从哪里来?”、“你现在在哪里?”、“你要往哪里去?”

    我一口气问了自己的灵魂三个问题。

    “不管轮回了多少次,你总是问相同的问题。”

    我彷佛听见灵魂的回答。

    “那是因为你从来不给答案。”我说。

    “你执着了。”灵魂说。

    “为什麽?”我问。

    “如果问题根本不存在,又何必要有答案。”灵魂回答。

    不知道跟灵魂对话了多久,突然间,脑海里浮现一幅影像:

    20年前,我考完大学联考准备填志愿的那个午後。

    我记得从没在志愿卡上填上水利系,所以当放榜结果是成大水利时,

    我甚至打电话去询问是否电脑出错?

    这些年来,这个谜团始终存在心中。

    但此刻脑海中的影像清晰地显现,那个午後我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

    我在窗外的天空看到一团东西,像是光,又像是影。

    然後我好像突然领悟了什麽东西,於是低下头开始划志愿卡。

    我看到我在志愿卡上划了成大水利的代码,我甚至还看到代码。

    心下突然雪亮。没错,我确实填了水利系。

    “喂!偷生的蝼蚁!”

    脑海中的影像被打散。我转过头,竟然看见沧月在十步外。

    “你怎麽也在这?”我往她走了几步。

    “你走路变正常了。”沧月笑了笑,“没得到高原反应吧?”

    “我已经忘了有高原反应这件事了。”我也笑了笑。

    沧月说那天从机场载我到拉萨後,便到处走走,今天刚好来日喀则。

    这几天她看了很多,也体验了很多,心境改变了不少。

    “西藏人说:幸福是圆的东西,不容易背。”她说,“所以任何可能

    带来幸福的东西,哪怕是一丁点,都要更加珍惜,呵护於手中。”

    “你似乎顿悟了。”我说。

    “我已经听见西藏的声音了。”她说。

    “喔?”

    “只要心够静,就听得见。”她笑了笑,“你刚刚不也在听?”

    “如果心够静,那麽听见的是自己?”我说,“还是西藏?”

    “你执着了。”她又笑了笑。

    “生命果然值得热爱。”沧月笑着说:“我得好好写篇小说,宣扬

    蝼蚁尚且偷生的观念。”

    “最好是这样。”我说。

    “明天我要启程前往珠穆朗玛峰,祝福我吧。”沧月说。

    “我也是耶!”韩寒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插进一句话。

    沧月没理会韩寒,跟我道声再见後转身便走。

    韩寒的手,依然指着自己的鼻子。

    “这姑娘好怪。”韩寒把手放下,说。

    “喔?”我问,“怎麽怪法?”

    “我长这麽帅,她竟然都没看我一眼,也没跟我说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