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何种说法,布达拉宫都不会有六世达赖仓央嘉措的法体灵塔。
“仓央嘉措在西藏一直是个家喻户晓的人物。”石康说,
“他也真是特立独行,身为活佛,却写下大量浪漫的情诗。”
“嗯。”我点点头,“我也拜读过他的诗歌。”
“不在布达拉宫当活佛,却时常溜到这里与情人幽会。”石康笑了,
“他的诗句也曾提到他在雪地留下脚印而使形迹败露呢。”
“或许仓央嘉措始终不觉得自己是活佛,只是个平凡人而已。”
“喔?”石康的表情有些惊讶。
“仓央嘉措十五岁时才坐床,这年纪已经不算小孩了。坐床前他一直
生活在民间,或许在世俗中待久了,会觉得自己比较像人吧。”
“或许吧。”石康说,“只有打从心里相信自己只是凡人,才会做出
许多违反清规的风流韵事。”
“大家都说仓央嘉措是为了与情人幽会而溜出布达拉宫,似乎只把这
当风流韵事看待。”我看了看石康,“你想听听我的说法吗?”
石康又在我杯子里斟满酒,并比了个“请”的手势。
“仓央嘉措在坐床前有个爱人,当他在布达拉宫时,之所以不顾各方
责难、突破重重阻碍而溜到这儿来,那是因为这家店里端酒少女的
侧面,很像他的爱人。”
石康坐直身子,眼睛一亮。
“从自由自在的平凡人,突然变成至高无上的活佛,一定很难适应。
戒规森严的宫廷生活、终日诵经礼佛、没有权力的虚位,仓央嘉措
活得并不开心。他日益厌倦政治斗争,却无法逃离,只有更加思念
注定无法在一起甚至无法再见面的爱人。”我的口气很平淡,
“所以,他来到这里。”
“或许仓央嘉措就是常常坐在我这个位置,静静望着那位美丽少女的
侧面,独自喝着酒,思念他的爱人。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感觉
自己是活着的吧。”
我举起酒杯,望着柜台,绑马尾的藏族姑娘正忙碌着。
石康也转过身,看了柜台一眼。
“只恐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负倾城。
世间哪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这是?”
“仓央嘉措的诗句。”我说。
“当一个平凡人,好像比较幸福。”石康说。
“嗯。”我点点头。
我和石康同时沉默了一会,然後石康举杯邀我乾杯。
“你的说法比较有趣。”石康笑了笑。
“想知道台湾版的仓央嘉措结局吗?”我说。
“台湾版?”
“嗯。”我笑了笑,“因为我是台湾人。”
“哈哈。”石康笑了,“有朋自远方来,得再喝三杯。”
说完後,我和石康又乾了一杯。
“他既没有在青海病故,也没有四处流浪传教,而是偷偷回到家乡,
与爱人重逢,然後平淡过完一生。”
“这结局挺美的。”石康又哈哈大笑。
“或许因为台湾某位小说家非常同情仓央嘉措,便编了这个结局。”
我说,“这就是所谓,小说家的善念吧。”
“你就是那位编结局的小说家吧。”石康笑了笑。
“我不是小说家。”我说,“只是偶尔写小说而已。”
“你的本业是?”
“水利工程师。”
“喔?”石康微微一楞,“很难想像。”
“大家都这麽说。”我笑了笑。
“对了。”石康像突然想到什麽似的,拍了一下头,问:
“为什麽你刚刚一直看着相机发呆?”
“你看看。”我将相机萤幕转向他。
“咦?”石康只看一眼,“怎麽会有两个光圈?”
“我也百思不解。”我摇摇头。
“相机给我。”石康突然站起身,“我去打印出来。”
“好,相机给你。”我说,“但这家店给我。”
“20分钟内我没回来,这家店就是你的。”石康边跑边说。
15分钟後,石康回来了,手里拿了张A4大小的纸。
“只差五分钟。”我说。
“好险。”石康笑了。
印成纸张的相片,光圈更明显了,我和石康仔细琢磨着。
但始终得不到合理的答案。
“或许是佛菩萨显灵呢。”石康开玩笑说。
“是吗?”
“大昭寺有个活佛,你可以去问问看。”
“活佛想见就能见?”
“当然不行。”石康摇摇头,“但你还是可以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