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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2 / 3)
神。

    她的眼神非常专注却带点悲伤,有时还会泛着泪光。

    不管作了多少次梦,梦里那个女孩问“痛吗?”的声音和语气,

    都一模一样,可见应该是同一个女孩。

    但我对她毫无印象。

    我并不清楚为什麽会作这种梦,而且一作就是这麽多年。

    我最纳闷的是,为什麽她总是问我:“痛吗?”

    说到“痛”,我倒是想起一个女孩,她叫莉芸。

    你可曾想过在烟灰缸捻熄烟头时,烟灰缸会痛?

    如果穿上刺了绣的衣服,你会感觉到衣服的痛?

    莉芸就是那种觉得烟灰缸被烫伤、衣服被刺伤的人。

    我住在一栋公寓社区内,这社区由A、B、C三栋20层大楼组成,

    有两百多户住家,我住C栋17楼。

    莉芸在A栋一楼开了间简餐店,但我并非在她的店里认识她。

    我第一次看见她,是在社区管委会所举办的烤肉活动上。

    那次烤肉的地点在湖边,社区内的居民约100人参加。

    我和莉芸刚好同组。

    烤肉总是这样的,具有舍己为人胸怀的会忙着烤肉,

    童年过得不快乐的人通常只负责吃。

    我是属於那种童年过得特别不快乐的人。

    “你知道人们都是怎麽杀猪的吗?”

    我停止咀嚼口中的肉片,转过头正好面对莉芸。

    我对莉芸的第一个印象是乾净,不论是穿着或长相。

    好像飘在晴朗天空中的云又被白雪公主洗过一样。

    我不太确定她是跟我说话,只好微微一笑,继续咬牙切齿。

    “通常是一把很尖的利刃,猛然刺进心窝,猪又惊又痛,嚎叫多时,

    最後留下一地鲜血而死。”她注视着我,淡淡地说。

    我确定她是在跟我说话,但实在很难回答她的深奥问题,只好装死。

    然後又在烤肉架上挑起一块米血。

    “这块米血上面的血,你知道是怎麽来的吗?”她又说。

    “大概是那所谓的一地鲜血吧。”我说。

    她点点头,脸上没什麽表情,说:“你能感觉到猪的悲愤吗?”

    “你非得现在说这些?”悲愤的是我的语气。

    她望了望我,脸上似笑非笑,眼珠在眼眶中转了两圈,说:

    “我只是找话题跟你聊天而已。”

    我把手中的米血放回烤肉架上,然後手指跳过香肠,

    拿起一根玉米,说:“这样你就没话说了吧。”

    她没接话,只是又看了我一眼。

    基於男性的自尊,我也没开口另辟战场。

    时间随着玉米粒流逝到我的肚里,终於只剩光秃秃的玉米杆。

    我站起身,假装随兴四处走走,但视线随时溜回烤肉架,

    打算在她不注意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夺取烤肉架上任何可能曾经哀嚎的东西。

    等了许久,她依然坐在烤肉架旁。我苦无下手的机会,只好问:

    “你为什麽想跟我说话?”

    “因为你总是望着远方。”她回答。

    “望着远方?”我很疑惑,“这样犯法吗?”

    “不。”她说,“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努力试着记起曾遗忘的事。”

    她微抬起头,视线像贴着水面飞翔的鸟,穿过湖面到达对岸的树。

    “上礼拜公司安排员工做了次健康检查。”我笑了笑,

    “医生说我眼压过高,要我避免长时间看书,并多看远处的绿。”

    “原来如此。”

    “那麽你还想跟我说话吗?”

    “这不是问题。”她说,“问题是,你还想跟我说话吗?”

    “为什麽不?”

    “你不觉得我是个奇怪的人?”

    “不会啊。”

    “说谎会短命的。”

    “你是个奇怪的人。”我马上改口。

    “跟你聊天很愉快。”她说。

    “愉快?”

    “嗯。”她点点头,“收获也很多。”

    “竟然还有收获?”

    “总之,我很高兴能跟你聊天。”

    “说谎会短命的。”

    “真的很高兴。”她笑了。

    我伸手往烤肉架,犹豫了三秒,在心里叹口气後,还是拿了根玉米。

    “其实玉米也会痛的。”她说。

    “喂,你到底想怎样?”

    “我只是找话题跟你聊天而已。”

    “帮个忙。”我说,“如果你想跟我聊天,千万别找话题。”

    “那该怎麽办?”

    “你只要说:我想跟你说话。”

    “了解。”她又笑了。

    “你也吃点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