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
她的眼神非常专注却带点悲伤,有时还会泛着泪光。
不管作了多少次梦,梦里那个女孩问“痛吗?”的声音和语气,
都一模一样,可见应该是同一个女孩。
但我对她毫无印象。
我并不清楚为什麽会作这种梦,而且一作就是这麽多年。
我最纳闷的是,为什麽她总是问我:“痛吗?”
说到“痛”,我倒是想起一个女孩,她叫莉芸。
你可曾想过在烟灰缸捻熄烟头时,烟灰缸会痛?
如果穿上刺了绣的衣服,你会感觉到衣服的痛?
莉芸就是那种觉得烟灰缸被烫伤、衣服被刺伤的人。
我住在一栋公寓社区内,这社区由A、B、C三栋20层大楼组成,
有两百多户住家,我住C栋17楼。
莉芸在A栋一楼开了间简餐店,但我并非在她的店里认识她。
我第一次看见她,是在社区管委会所举办的烤肉活动上。
那次烤肉的地点在湖边,社区内的居民约100人参加。
我和莉芸刚好同组。
烤肉总是这样的,具有舍己为人胸怀的会忙着烤肉,
童年过得不快乐的人通常只负责吃。
我是属於那种童年过得特别不快乐的人。
“你知道人们都是怎麽杀猪的吗?”
我停止咀嚼口中的肉片,转过头正好面对莉芸。
我对莉芸的第一个印象是乾净,不论是穿着或长相。
好像飘在晴朗天空中的云又被白雪公主洗过一样。
我不太确定她是跟我说话,只好微微一笑,继续咬牙切齿。
“通常是一把很尖的利刃,猛然刺进心窝,猪又惊又痛,嚎叫多时,
最後留下一地鲜血而死。”她注视着我,淡淡地说。
我确定她是在跟我说话,但实在很难回答她的深奥问题,只好装死。
然後又在烤肉架上挑起一块米血。
“这块米血上面的血,你知道是怎麽来的吗?”她又说。
“大概是那所谓的一地鲜血吧。”我说。
她点点头,脸上没什麽表情,说:“你能感觉到猪的悲愤吗?”
“你非得现在说这些?”悲愤的是我的语气。
她望了望我,脸上似笑非笑,眼珠在眼眶中转了两圈,说:
“我只是找话题跟你聊天而已。”
我把手中的米血放回烤肉架上,然後手指跳过香肠,
拿起一根玉米,说:“这样你就没话说了吧。”
她没接话,只是又看了我一眼。
基於男性的自尊,我也没开口另辟战场。
时间随着玉米粒流逝到我的肚里,终於只剩光秃秃的玉米杆。
我站起身,假装随兴四处走走,但视线随时溜回烤肉架,
打算在她不注意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夺取烤肉架上任何可能曾经哀嚎的东西。
等了许久,她依然坐在烤肉架旁。我苦无下手的机会,只好问:
“你为什麽想跟我说话?”
“因为你总是望着远方。”她回答。
“望着远方?”我很疑惑,“这样犯法吗?”
“不。”她说,“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努力试着记起曾遗忘的事。”
她微抬起头,视线像贴着水面飞翔的鸟,穿过湖面到达对岸的树。
“上礼拜公司安排员工做了次健康检查。”我笑了笑,
“医生说我眼压过高,要我避免长时间看书,并多看远处的绿。”
“原来如此。”
“那麽你还想跟我说话吗?”
“这不是问题。”她说,“问题是,你还想跟我说话吗?”
“为什麽不?”
“你不觉得我是个奇怪的人?”
“不会啊。”
“说谎会短命的。”
“你是个奇怪的人。”我马上改口。
“跟你聊天很愉快。”她说。
“愉快?”
“嗯。”她点点头,“收获也很多。”
“竟然还有收获?”
“总之,我很高兴能跟你聊天。”
“说谎会短命的。”
“真的很高兴。”她笑了。
我伸手往烤肉架,犹豫了三秒,在心里叹口气後,还是拿了根玉米。
“其实玉米也会痛的。”她说。
“喂,你到底想怎样?”
“我只是找话题跟你聊天而已。”
“帮个忙。”我说,“如果你想跟我聊天,千万别找话题。”
“那该怎麽办?”
“你只要说:我想跟你说话。”
“了解。”她又笑了。
“你也吃点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