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义的生活并不在于每天是否比前一天生活得更舒适、安逸,更有安全感,而在于是否能发现新鲜的、未知的东西。这种东西是本来就存在的,之前由于自己认知有限而未被掌握,现在发现了它们。
这种发现表明了自己的成长,更加看清了自己和世界。每天都在成长,这才应该是生活的意义所在。这种成长,在别人过的那种生活里无法获得,只有按自己模模糊糊隐隐约约分辨出的感觉去生活,才能真正成长。
邹飞开始试着自己冲印照片了,用的是一台俄国二手放大机,是他六百块钱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又买来显影液、定影液、温度计、秒表、相纸等物,暗房设在自己家里,这样自己想照点儿什么的时候就不必为了怕被冲洗的人看到而不敢照了。
最先照的,是宿舍六个人的屁股。洗出来后,把六张屁股和六张脸的照片放在一起,让人做连线题,看哪个屁股对应哪张脸。不仅外人会张冠李戴,连当事人也会驴唇对了马嘴。这个实验让所有参与者不禁感叹:“看来只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儿距离真的了解自己还差得远!”
大四下半学期一开学,佟玥和她的同学们就被系里安排去了外地实习,给邹飞寄来照片,她带着安全帽,英姿飒爽地站在工地上,背景是正在挖的大坑、吊车、在建的毛坯楼等。
照片上,能看出佟玥正干着自己喜欢的事情。邹飞知道,佟玥也具备把她专业里的事情做好的能力,而他却还没找到自己的位置。他允许自己一事无成,对自己的另一半有事业也没意见,但当这两件事情同时发生的时候,他就无法接受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他得给自己找准位置。可是自打大一的时候决定开始补偿高中所缺的睡眠后,三年半的时间邹飞已经让睡懒觉成为习惯,为了这个,他又不想上班。邹飞在矛盾中挣扎着。
邹飞接到的第一个跟摄影有关的活儿是给一个报摊儿刊物拍一组夏日泳装色彩搭配的照片,是一起在外面拍照片的朋友介绍的,他有更大的活儿要去干,就把这活儿转给邹飞了,这类刊物对画面要求不高,不求光线造型和色彩如何艺术,能看出什么是什么就行了。
摄影棚里已经布置好海边的背景布,上面印着沙滩、椰子树、渔船、海鸥等,旁边接了一台电扇,需要的时候就开开,模拟海风,让模特的长发飞舞起来。
模特都是一些民办艺校的女生或小北漂,接这种活儿不求出名,就为了挣点儿生活费。
最后一个模特的照片拍完,邹飞收拾着相机,那个模特穿着比基尼抽着烟,坐在塑料泡沫涂了颜色做成的假岩石上看着他。
邹飞看了模特一眼:“穿上吧,怪冷的。”
“知道冷就别让我冻着啦!”模特掐灭烟。
“什么意思?”邹飞装好相机。
“他们都说要照片就得上床。”模特等着邹飞采取行动。
“他们是谁?”邹飞坐着没动。
“以前给我拍照片的那些人。”模特自己脱掉了上身的装束。
邹飞使劲看了看,他第一次近距离看佟玥以外的女人,并没有什么重大的意外发现,说:“我照的照片很廉价。”
“那我也要。”模特说。
“那不显得你也很廉价了吗?”邹飞说。
“什么廉价不廉价的,有了照片我以后就好接活儿了,抓紧时间吧,我一会儿还得赶车回学校呢!”模特说。
邹飞取出胶卷,给了她:“你自己去洗吧,找一个好点儿的影印店,能把你洗得漂亮点儿。”然后离开了摄影棚。
这活儿让邹飞挣了五百块钱。拿到这五百块钱的时候,邹飞有了一个想法儿:既然自己喜欢照相,又能挣到钱,那就找一份照相的工作吧。
于是他开始参加招聘会,给各类报纸、杂志投简历,应聘摄影记者。收到简历的人看到邹飞所学的专业后,往往就没有和他聊下去的热情了,他们更愿意找专业对口的毕业生。
屡屡被拒绝反而激发了邹飞的斗志,只要哪儿有招聘会,他就会去,不畏路途遥远,并做好依然不会被录用的准备。就像很多到了澳门就要去趟赌场的人,明知道自己输钱的概率远高于赢钱的概率,但还是要去。人类具备这种乐于自我折磨的难能可贵的受虐精神。
佟玥实习回来了。火车快到北京的时候,她给邹飞发短信,问“你来接我吗?”
当时邹飞在暗房里刚把洗照片的摊子铺开,好不容易等到天黑,封死窗户,烧完水,泡上了显影和定影液,于是就给佟玥回短信:“我正在洗照片,能不去吗?”
佟玥知道邹飞是一个自我的人,当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儿时,不会被外界哪怕多大的事情吸引,这也是她喜欢邹飞的一点,于是佟玥很理解地自己出了站。
佟玥回到北京后,很快就找到了工作,毕业后去一家设计院画图,薪水不菲,每季度有奖金,还有年终奖,乱七八糟加一起够得上小白领的收入了。这无形中给了邹飞莫大的压力,他更加频繁地出现在招聘会上,每次也都能送出几份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