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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13 / 15)
没表露出来。杨辉如果够聪明,稍一观察就会发现监考虽然望着窗外,但时不时地斜一下眼,可惜他的聪明还没到明察秋毫的地步,因此肆无忌惮。

    监考见他眼往右一斜,低头写一下,一斜,又写一下,不禁皱了皱眉,咳嗽了一下。然而见他翻起眼睛偷偷瞅了自己一下,潜伏一阵,故态复发,心中不禁气恼。监考老师不少都是有正义感的,一心要维护教育的清白,再也不能容忍,慢慢走近,两人仍未觉察,反应迟钝之极!监考见许红康伸着手指,杨辉又没涂完机读卡,而且两人卷子又翻在相同一页,选择题答案又完全一致——再没的可说了。

    伸手在两人桌上一按,转身拿了考场记录将两人考号记下——一切都无可更改了,纵然杨辉他爸爸是全国的主考都没了法子,板上钉钉,墨迹再难抹去。

    杨辉的脸色立刻刷白,许红康全身颤抖,嘴唇发紫,眼中散发出绝望的神色,一下子倒在了桌子上。监考露出不忍心的表情,转回了身。

    徐文焯靠近墙跟,在许红康右面最后一排,刚听得一声响,抬头一看,见许红康趴在了桌子上,杨辉冻僵了一样一动不动,不由吓了一跳。她知道两人间的协议,心里一沉,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她也无能为力。只剩5分钟了,她迅速涂完机读卡,连检查也顾不上,关切地瞅着许红康。林芷霞坐在第一排,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高考结束铃一响,徐文焯放下卷子跑到了许红康面前。他竟在桌子上趴了五六分钟,卷子被泪水湿透。监考走到了他面前,收起了卷子,说:“我也很遗憾——”

    “走开!”许红康霍然站起,怒视着他,忽然扬起手重重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全班考生都被吓得一抖。

    监考一愣,默默地走开。杨辉急忙跑过去扯着他的衣角哀求:“老师,销了吧!求求你了!都是我的错,要记,记我一个人的吧!老师,求求你了,他不能考不上的!”

    监考摇了摇头:“没办法了,考场记录,任何人都不可能再改动,我就是想销掉也没办法了。”

    徐文焯扶着许红康低声安慰,但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什么都没意义了。除非时光倒流。

    “红康!红康!你别吓我啊……”徐文焯使劲晃着他,但他目光呆滞,身体僵硬,仿佛失去了感觉。

    “红康……振作一点……还有希望……”

    许红康呆呆地转头,无神地望着他。

    “老马……范老师……都在下面的,他们会帮你的。”这话说得有气无力,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许红康又转回了头。

    林芷霞早跑了出去,不一会,孟超然、马小奇、马林涛、沈丹等人纷纷赶到,一见许红康这模样,全都呆了。大伙儿的怒气全撒向了杨辉,杨辉早垂着头,一声不吭。马文生、政治范闻讯也跑了进来,一问情况,全都傻了眼。政治范转身找主考去了,马文生走过来安慰:“红康……”

    猛然间许红康撕心裂肺的一声喊叫,双臂一挣,徐文焯、孟超然东倒西歪,他呼地冲出教室,冲入蒙蒙的雨雾。徐文焯连忙追了出去。

    马小奇一见,往外就跑,孟超然一把拉住他:“不用。”

    刚刚考完,大门仍然封闭,经过上次骚乱,学校加强了戒备,几个警察虎视眈眈地守住了门口。徐文焯追在许红康身后,见他没往大门去,转向了校园东角的操场,急忙赶了过去,雨线扑面而来,头发衣裙一会儿便湿透了。

    许红康抓住双杠不言,不动,徐文焯站在他身后也沉默着。四周空旷,只有无边的雨幕随风摇摆,纷乱细碎的雨声淹没了一切。许红康竟像一块僵硬的岩石一般一动不动,任着大雨冲刷。巨大的悲痛砸昏了他的所有思想,没有悲哀,没有悔恨,脑子里空空如也,甚至眼前、身上也空空如也,仿佛所有的事情还不曾发生,他只是做了个噩梦,刚刚从梦中醒来,还有没有区别出梦境与现实的距离。但心是那样的痛,肌肉又是那样的无力。他扬起头,似乎想弄明白到底什么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可是几分钟前的记忆就像一页翻过的日历,怎么也翻不回来。背面,只是空白。

    雨更猛了。狂风吹来,雨线横飞,激碎成漫天飘舞的白雾,遮没了远处的天,近处的树。密集的雨脚砸在地上、砸在水中、砸在树上、砸在瓦上,千百种不同的声响交织混杂,像无数的行人杂乱的脚步,踩碎了心灵的宁静。

    两人就这样在雨里。

    许红康忽然干嚎了几声,继而发出一阵狂笑,泪如雨下。

    “红康……”徐文焯轻轻叫了一声。

    许红康根本不知有人在身后,身子不禁一抖,缓缓地转身:“你……这是报应吗?”

    徐文焯摇摇头:“事情还有转机,你不要太难过。”

    许红康像没听见一样,呆呆地注视着她,只见她一身湖水色的裙子像刚从水里提出来,紧紧地贴在身上,头发也湿淋淋的,发角不住淌水。他失去颜色的脸上渐渐起了红晕,伸出手将贴在她脸上的头发撩了撩:“雨下大了,你避一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