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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1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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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12日,距高考仅有46天。

    进入5月,天气突然就热了起来,太阳由吊死鬼荣升阎罗王,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烧得学生们汗流浃背、叫苦连天,然而没有人敢有丝毫的懈怠。46天,刀压在脖子上,弄不好自己就得成了吊死鬼。每天五点起床,十一点多睡觉,每天学习达十五个小时以上,所有的学生都是提着脑袋来拼。

    生存还是灭亡,就是这个问题。

    许红康更觉得冷森森的刀尖抵到了睫毛,对徐文焯的思恋有增无减,可那胸中的块垒却浇不透煮不烂砸不碎,日日夜夜煎熬着他,使他犹豫不决苦恼不已。学习,如何能够静心?

    他看了看徐文焯面对试卷专注的神情,叹了口气。突然觉得班里异常安静,他惊讶地抬起头,只见所有的脸都转向了门口,他一愣,转头一看——政治范!

    政治范刚到门口,又慢慢停了下来,望着成片的面孔,一言不发。几个月不见,他好像老了十几岁,头发已变得灰白,原本僵硬如铁的脸皮肉松弛,眼泡下垂,怔怔地望着班里,眼中散出一种无可名状的悲哀。许红康知道他患了喉癌,切除癌肿后损伤了声带,只怕这辈子再也不能教书了,那倒背如流的政治课再也不能听到了。虽然很多人都曾被他简单粗暴的作风伤害过,但人同此心,一念及此,大伙儿也不由有些黯然。没人说什么,同学们默默地看着他。

    政治范缓缓扫过全班,想要寻找往日熟悉的东西。他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喜欢的、厌烦的……但这些将再没有了意义。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化着。终于,他黯然垂下眼皮,默默走了出去。

    一个告别课堂的日子,一个为面前的一张张面孔熬尽一生的老人。可是,他的悲哀,他为之付出的人能明白么?为了和他所关爱的学生在一起,为了能站在课堂上,他几次推辞了副校长的职务,而甘愿做一个年级组长,做一个教务主任。这种情操令同仁们钦佩不已,因为他们也在教育界,和他面对的是同样的人际关系,工资、奖金、福利、权力和地位的选择,他们知道自己做不到。但他做到了,舍弃得义无反顾,舍弃得无牵无挂。这一切,只为了要和他的学生在一起,只为了能亲手送他们上大学,亲手铺就他们出人头地的路。可是,这一切,他的学生能明白吗?如果此刻有人告诉他,他的学生非但不明白,而且没一个对他感恩戴德,没一个对他充满崇敬,相反,他们对他只有一种感情——讨厌,只怕他立刻就要倒下。

    他为学生们呕心沥血,不假,为学生们兢兢业业,不假,但他却只关心他们的成绩,只把学生当成了“学生”,而不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他们需要自尊,需要友谊,需要玩耍,需要异性的关心,需要引人注目,需要卖弄长处,需要心与心的沟通,这一切,他不明白,忽略了,排斥了,无心地将脚踏了上去。在他的观念中,他所面对的是一个教育的人,而不是一个人格的人;在他的实践中,他所给予的是知识,而不是爱。没有播下爱,便无法收获爱。这——他懂了吗?

    方才一刹那的震撼与感动很快随之一去而消失,班里又恢复了一贯的紧张。这一转化的片刻,突然有一种羞愧与内疚的情绪触动了许红康,他不能自抑,站起来追了出去。政治范已在走廊外消失。“他需要我,可我能说些什么呢?”他在门外停住了脚步。

    门边靠墙第一排是马林涛和沈丹,两人正小声争执着,沈丹说:“照片后这么大的空白,你就写你的名字呀?”

    “那你说写什么?”

    “画个圈儿吧!”

    “圈儿?”马林涛糊涂了。

    “就上面尖下面凹的那种。”

    马林涛更糊涂了:“要画素描,你找林芷霞去。”

    “傻瓜。”沈丹气得鼓着腮,“小心!”

    “什么小心?”他简直稀里糊涂成了浆糊了。

    “桃子!”

    “啊?噢——”马林涛恍然大悟,笑嘻嘻地画了起来。

    许红康听着,想着,心不由酸了,回头望了一眼教室,刚好与徐文焯视线相碰。对方的视线宛如一把铁锤,砸散了他的目光,砸进了他的脑海,他慌忙转身,跑上了操场。

    “许红康。”后面有人叫。

    他一回头:“徐文焯?”

    徐文焯气喘吁吁地停下:“还有一节课,你干嘛跑到这儿?”

    “快高考了,心里烦,老心神不定,就出来透透气。”他说。

    她笑了:“你成绩那么好,还怕考不上吗?”

    “当然考得上,不过我要考的是北大。”他走到梧桐树下,望着斑驳的天空说。

    “我觉得你有目标当然好,可是别太执著了,非北大不上,非考上不可。这样你的压力太大,临场发挥……”

    她有条有理地说着,他早已充耳不闻,心神飘荡了。美丽的少女青春年华,玫瑰般的脸上洋溢着信心的魔力,他的眼神被粘在上面,再也移不开。不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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