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所谓不呆则已,一呆惊人,孟超然一呆而成为日后六班班史上的经典之呆,影响至为深远,而至于六班男生追女孩子先要做出一副呆头呆脑之相,逗对方嫣然一笑,大事成矣。其实孟超然这一呆并不甚久,只在千分之一秒间,然而有的人发了一辈子呆却越呆越让人厌,而他刹那一呆却成了永恒之呆,——白小萱嫣然一笑让他的一呆成了六班全体男生女生印象中的化石。
“有何问题,快快问来。”白小萱笑容未散,一副淘气的神态。
男生们轰然一笑,孟超然心浮气短——他也没问题呀,想了半天,踌躇着说:“我讲一个故事。”
同学们被逗得乐不可支,气氛一涌而至顶点。白小萱笑吟吟地说:“我最喜欢听故事,不过别讲鬼故事。”
众人哈哈大笑,马文生也乐呵呵的。孟超然说:“不是鬼故事。从前有一个国家,全国的人同喝一口井的水,这口井名叫‘疯井’,一喝,全国人都成了疯子。不过疯子是别国的人以为他们是疯子,他们倒认为自己正常得很,反而把别人都当成了疯子。有个侠客听说后决心拯救他们,千里迢迢跑了去。不料一到疯人国就被国民当成了疯子,他说的话众人当成了疯言疯语,他做的事被人以为滑稽逗乐。你想,一个正常人在一群疯子中间是什么感觉?就是与众不同的感觉。”
众人一开始还咕嘎乱笑,这时才明白了他目的所在,不由大感刺激,齐声鼓掌。
孟超然继续说:“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人高于世,众必非之。这就是与众不同者的境遇。这位侠客面临两种选择:一是喝下疯井水,同国民一起疯狂;一是接受失败,远远离开这个地方。如果这位侠客是你心目中与众不同的人,你希望他怎样选择呢?”
所有的人,包括马文生,一起鼓掌,谁都清楚这个问题的份量,这简直不是问题,而是人生;不是提问,而是把白小萱推上了绝境。如果她选择喝水,那她心目中的与众不同就是招摇撞骗;如果选择离开,那么与众不同就再无任何意义,众在何处?与谁不同?
白小萱愣了半响,终于苦笑摇头:“能保留这个问题吗?日后希望能向你请教。”
可怜的男士们终于扳回一局,一齐疯狂地鼓掌,庆祝这个伟大的胜利。宜将胜勇追穷寇,杨辉又站了起来,问:“你说千人万人中一眼就看到他,如果他坐在最显赫的位置,也是能一眼看到他的,这个……能算数吗?”
一言既出,男生们无不气愤——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尤其一个“能算数吗”,不但暴露了这个人的企图,且凭地位压人,人所难服。当下有人轻声嘀咕:“你爹是银行行长,当然显赫了。我呸!”
白小萱眼波一闪,笑了:“我当然一眼就看到了他,不过看到的是椅子,不是人。椅子也有气质有风度吗?”
这下子不但女生,而且男士们也慷慨献上了掌声。杨辉灰头土脸坐了下去,白小萱以2:1的战果轻轻跳下讲台。
马文生越听越不是味儿,心想:怎么净问这类问题?这是班级,不是婚姻介绍所;我是班主任,不是红娘;是让你自我介绍,不是给你介绍对象,更不是让你们自我推销。不行,不好,前景堪忧。
他急忙跨上讲台:“鉴于时间关系,三个问题就不用再提了,否则到天黑也介绍不完,下一个就简单地自我介绍一下吧!”
既然简单,就没了刺激,大伙儿兴趣索然。孟超然注意了一下,方才向徐文婥施“马后炮”的男生叫周启,是野桥村人,和杨小妮的姑姑同村,而质问马文生老板着一张脸的漂亮女孩儿叫沈丹。孟超然一看之下,只觉自己掉在了花丛中,本班就是一个花园,繁花胜似美不胜收,而质量以徐文婥、白小萱、沈丹为最优,难分轩轾。妙就妙在性格大有不同,好比艺术品,若是由一个巧匠在同一心境下雕琢,即便规格尺寸不同,然手法无差,风格类似,观其一而知其二,无味之极。若在不同心境下分制,或洒脱、或奔放、或含蓄、或古典,可谓鬼斧神工,妙夺造化矣。总的说来,徐文婥成熟迷人,面似温和,骨子高傲;白小萱清丽脱俗,调皮活泼;沈丹则开朗直率,热情如火。
美则美矣,而难看也是蔚为大观。一个粗壮的男生站起来瓮声瓮气地说:“我叫罗新奎,罗士信的罗,半新不旧的新,不是李逵的逵,是……我也不知道,反正就那个奎。”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再一看,哄笑连天。只见他人如其名,有着单田芳评书里罗士信的蛮劲儿与憨劲儿,半新不旧的脏劲儿,虽然不是李逵的逵,却有着李逵的粗鲁劲儿;至于货真价实的“奎”,是二十八宿里奎木狼的奎,同样不令人失望,有着狼一样的狠劲儿:浓眉环眼,满脸横肉。
后一个站出来的是一个男同学,众人一见差点没背过气去,笑得前仰后合,只见这位身穿六七十年代珍藏下来的一件黄军装,皱皱巴巴的,原本是口袋那地方扯了下来补到了衣襟上,只剩下一个U型的圈儿。他好像是女娲在造人的最后一天捏烦了想另辟奇径,结果创造了一个小丑:眼睛极小,溜溜的像两粒蚕豆,可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