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在基地时已经知晓,但在离开基地之后,与同类的所有接触就只是为了杀死对方。它已经不能适应这种普通的狗的问候了。
而当鬼稍转头颅回顾时,那头雄犬却顿时发出威胁性的咆哮。鬼视这为一种挑衅或者是出击的前奏……当鬼跳开时,那头雄犬脖子上的皮已经被撕开,半片脖颈上的皮耷拉下来,它悲决地号叫起来。
一头半大的牧羊犬不知轻重地试着上来阻挡鬼,鬼只一下就咬在它的脖子上,然后又迅速地跳开了。饥饿使鬼显得像猫一样灵活,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鬼已经完成了两次攻击。
在鬼跳开之后,那只受伤的小狗还在试着吠叫,但它的吠叫声刚刚出口就变得嘶哑难辨,而且有血沫呛出。它脖子上受伤的部位,血滴滴沥沥地流了下来。显然是伤到了重要的血管。
仅剩的那只牧羊犬突然意识到这一切的与众不同,它识趣地跳出了圈外,只是远远地吠叫着,当鬼试着扑向它时,它头也不回地向毡房跑去。
而此时,毡房的主人已经掀开毡帘从里面走了出来,外面所发生一切多少让他有些吃惊。鬼还在犹豫的时候,他已经跳上没有备鞍的马拎起冲了过来。
鬼又开始奔跑。此时,肚腹空荡的鬼已经对这没完没了的奔跑感到越来越厌倦。但毫无办法,它只能继续逃命。
当套马杆甩过来的时候,鬼对于这种长期以来游牧民族用于驯服烈马的器具仍然一无所知。马上的牧人与鬼的距离越来越近,他伸出了杆子,那上面的套索抖抖颤颤地伸向正在奔跑的鬼的脖颈。
鬼加快了奔逃的速度,但已经几天没有进食,鬼的速度在渐渐地慢下来。不过,当悬在它头顶的套索又在接近时,鬼猛地转向向相反的方向跑去。牧人的套杆压得太低,猛然停住马时,套马杆差一点在雪地上折断。
这是鬼在一次次捕捉野兔失败中学到的急停转向的办法,它学得很快,而且迅速地运用出来。
这一着的运用果然非常奏效,牧人几乎无法对付这头左奔右突的银色巨犬。
鬼就这样与这个牧人周旋着,直到夜色渐渐来临。
当天色开始昏暗时,鬼那天赐的毛色就已经在发挥了作用了,在雪地掩护下,牧人已经几乎无法辨识鬼在雪地上的轮廓。
天色又暗了一些,牧人终于放弃了。
跑得筋疲力尽的鬼又向前跑了一段,才在一个朝南缓坡的凹处趴了下来。它又迎来了难捱的一夜。
那是一段饥饿的日子,鬼有时两三天内只是靠费尽力气掘开的洞穴里一只半休眠状态的跳鼠果腹。
好多天了,鬼几乎根本就找不到什么像样的食物。
饥饿是难以忍受的,而冬日的气温也越来越低。因为有那一身厚重长毛的庇护,篷乱的长毛似乎掩饰了鬼腰腹间正在慢慢失去的油脂,但它的毛色正渐渐黯淡,并失去了固有的光泽。鬼已经不再像往常那样强壮有力了。
有时,鬼甚至只能以掏鼠洞为生。
对于鬼说,最幸福的日子莫过于一次在乌尔逊河边的巧遇。
那天,被饥饿折磨得浑浑噩噩的鬼糊里糊涂地走到了河边,但河边仍然没有任何食物。
草地上偶尔跳出的野兔那兴奋地摇动的尾巴无异于对鬼莫大的嘲笑,鬼已经明白,自己是永远也无法捕捉到它们的。当它们极速狂奔时,根本就不是奔跑,而是在飞翔,看着那些飘飞而去的野兔,鬼恍若置身于梦境之中。
随后,鬼远远地看到了河中冰面上的另一个梦,一头,正站在河面上,静静地向这边张望。
已经被饥饿和这种无望的幻像折磨得精神接近崩溃的鬼叹息着想从河边走过,它才不相信会有什么食物摆在自己的面前。而它也恰好处在上风向,它闻不到黄羊的气味。
鬼并不清楚应该去哪里。它现在所能做的就是一直向前走。
但就在这时,也许是远远地看到了鬼,黄羊情急之下急于逃离冰面,向前挪动时蹄子再次打滑,差一点跌倒,张牙舞爪地挣扎了几下才重新站稳。自从昨天下午不小心走上被冰雪覆羔的河面后,它就再也没有机会离开这里。冬天光滑的冰面对于有蹄类动物来说就是一处死亡的陷阱,即使是马走上冰面也要打上钢掌,仍然要小心翼翼。而像黄羊这样的动物,一旦登上冰面,就再也没有机会离开了,最终只会被冻饿而死。
鬼没有看见黄羊的动作,但是黄羊在努力站稳时四个蹄子在冰面上划动的声音它听得非常清楚。因为饥饿鬼的所有感觉器官变得十敏锐,而这从冰面上发出的声响无异于在旷野中为鬼敲响了开饭的铃声。
鬼回过头来,正与接受审判一样紧张的黄羊面面相觑。
是黄羊,尽管是一种鬼从未见过的动物,但鬼知道那意味着食物。
鬼毫不迟疑地向河面上跳去,因为过于兴奋,跳得太快,在踏上冰面上的一刹那,就嘭地一声滑倒了,顺势随着惯性向那头黄羊冲了过去。
黄羊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攻击方式,在条件反射下撒开四蹄就要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