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根崩断的钢条,涣散的身躯以折断般的动作弹跳了一下,然后如同被碰坏的沙雕,瘫在地上。
黑狮倒下后,鬼感受那飘起的死亡的气味,随同一起到来的还有刺鼻的火药味。
在基地时鬼曾经受过这种面对枪声的训练,一个扮成假想敌的训导员手持一枝左轮手机,一枪接一枪地打在鬼面前的地上,最后直到子弹崩起的尘土打在鬼的鼻尖上。这种的训练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冲击犬对枪声有所适应,在面对持枪的歹徒时也能够保持镇静自若,无所畏惧。但显然包括开枪的训导员都认为这种训练对鬼来说是毫无意义的,甚至是浪费子弹。正像他们预想的,鬼是唯一面对枪声不但没有后退还勇猛地向开枪的训导员攻击的犬,鬼根本不畏惧枪声。最后,鬼终于拖倒了牵着它的两个训导员,狠狠地咬住了假想敌持枪右臂上的护袖,用力地摇撼着,直到他丢掉了枪。对于德国牧羊已经绰绰有余的帆布训练护臂,鬼一口就撕开了,鬼也许需要一个里面衬有钢板的护具吧。但那时,鬼并不知道枪是什么,也许只是可以发出巨大声响和刺鼻气味的一种金属吧。
但此时当那种硝烟的气味在空气中散逸开来时,鬼明白枪的作用了。枪是可以带来死亡的金属。
就在当天晚上,鬼的晚餐里增加了大量的肉,鬼甚至没有迟疑地开始进食,它并没有去想一想那残留着肉屑的骨头曾经是属于谁的。黑狮也像贝贝一样,变得渐渐地遥远了。它的皮,已经和贝贝那晒得像石头一样坚硬的皮一起并排晾在院墙上了。
贝贝和黑狮已经永远地从鬼的世界里消失了。现在,鬼感兴趣只有那个黑色的铁笼子,这次,黑狮的一半也被投进了那里。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隐藏在笼子里的,一定是一个拥有巨大胃囊的永不知饱的饕餮之徒。那里面究竟藏着什么,这种想法令鬼着迷。鬼不时地感到那黑暗的铁笼中也有什么在窥视着它,在观望之中,鬼总是可以感受到一种荒野气息的渗入。
在那铁笼的里面,黑暗之中,一个荒野的生命在无尽地游走。
在这草地之下的深处,最深处,连极善于打洞的獾也无法触及的深处。在那黑暗的地下,蕴藏着来自远古海洋生物在造山运动被覆盖到地下之后孑遗下的一种黑色物质。乌黑的原始的物质,当人类发现从这种黑色的物质可以提炼出一种可以燃烧的能源时,对于这种黑色物质的寻找就从未停止过,甚至为了这种珍贵的物质一次次爆发残酷的战争。这是黑色的金了,石油。在草地下面上千米处,亿万年前的沉积物缓慢而耐心地蜕变,直到有一天人类在地上开出一个纵深的伤口,于是黑色的能源就从这茫茫的草地流淌出来了。
更多的人类涌向草地,疯狂地钻透地层,在大地上开出更多的伤口。
这个草地中的院子就是这样的一个中转站,那些进入草地深处钻探地点的车都在这里加油、休整,这里也存放必需的建筑物资。
鬼并不知道秋天是怎样到来的。但是在那个深秋的夜晚,当一切开始的时候,它发现院子当空悬挂的那只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的大瓦数白炽灯泡边已经没有飞舞的夜虫了。
鬼并不知晓一切是怎样开始的,总之从下午开始就不断地有那种行驶时震得地面嗡嗡作响的大型卡车在院子外面停下,扬起经久不散的灰尘,从那些车上下来的人大声地相互打着招呼。
整个下午,有三头羊被杀掉,那是一个快活的盛筳,所有的人都在吃喝,直到夜色将近时他们才三三两两地来到院子里,穿着奇形怪状的大衣,浑身上下弥漫着酒的气味。
鬼从自己的木箱中爬了出来,它已经有所感觉,他们是为它而来的。
尽管很多人已经醉了,但他们在工作时还是效率惊人,很快就以角钢和铁丝网在院子当中圈出一个只留一个入口的封闭场地。
德子过来牵鬼,尽管他醉得不成样子,从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中都有酒精的气味涣散出来,那浓烈的气息让鬼感到不知道所措,它不安地翕动着鼻子,想呼吸到一些新鲜的空气。但周围已经笼罩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或者是一种氛围吧,慵懒,沉闷,羊肉的膻味,各种气味复杂的香味。
鬼竟然感到有些昏昏欲睡,但这些陌生的人还是让它感到兴奋。
最开始,鬼被拴在被铁丝网和角钢围成的场地边上。德子离开了。
这时,鬼开始成为那些司机戏弄的对象。
首先,是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毫无来由飞了过来,准确地砸在它的鼻梁上。这突然袭击倒不是多么疼痛,但是确实让鬼吓了一跳。
它向着那石子飞来的方向愤怒地狂吠,但它并不确定究竟是哪一个人。恐惧和愤怒让鬼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些人,尽管被项下的锁链一次次地扯回,长毛翻飞的在灯泡下呈现出灰白色的鬼,还是一次次腾起,扑向这些陌生的人。在腾跳时,鬼那两片总是悬垂的上唇猛地翻起,獒犬总是需要这样一次次地跳起才可以翻起上唇,上下颌准确地咬合,扑倒对手。
如果此时一个微小的失误,鬼挣断了项下的铁链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