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旅馆的板门,那单薄的板门当然禁不住格桑的冲击,几下就被撞开了,格桑几乎没有花费一秒钟的时间就找到了板铺上的韩玛。
这旅店不过是一个搭在路边的季节性板房,只做半年的生意,当冬季到来路况变好就会关闭。旅店只有前后两个房间,前面就是通铺和两张大木桌,后面是厨房。所有路过这里的旅客和旅店的伙计都住在前间的大通铺上。那几个伙计并不像疲惫不堪的旅客那样睡得人事不省,所以当他们听到格桑狂吠着冲撞着房门时,只来得及点燃马灯,那凶暴的黑色身影已经随着门板破碎的木屑冲了进来,奔到了韩玛的床头。韩玛被格桑扯醒时,这几个伙计缩在被子里目瞪口呆地盯着这魔鬼一样将睡在韩玛旁边的人踩在脚下的巨犬。格桑倾尽全力的吠叫声震得整个板房里嗡嗡作响。
韩玛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但被格桑从温暖的梦乡里拖出来确实令他感到不快,不过他也从格桑紧紧地叨住自己袖子紧张地向后拉扯的动作中感到了发生了什么——它从来没有这样狂躁不安过。
格桑一直把韩玛拽到吉普车前才松开了口,却仍然不打算安静下来,继续在他的周围蹦跳吠叫。韩玛并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异常的地方,雨后深蓝色的晴朗夜空星河璀璨,万籁俱寂,吉普车也没有被撬开的痕迹,也没有看到什么陌生人。
韩玛不解地注视着眼前的格桑。
格桑突然停止吠叫,那暴烈长嗥的余韵尚在韩玛的耳边回绕,他顺着格桑目光的方向望去,小旅店上面崖顶那棵小树的枝条在月光下轻轻颤抖着,像是被微风拂动。可这是一个无风的宁静夜晚。
从崖顶的方向,如细小的水流般汩汩的声响轻轻地传来。
“泥石流!”
韩玛大叫一声冲进板房,他先一脚踢中了自始至终没有醒来的杨炎的屁股,然后跳上通铺,踢打着那些熟睡的司机。
在一片午夜的居住区突然遭到空袭般的叫骂嘈杂声中,衣衫不整的人们互相谩骂着从旅店里跌跌撞撞地拥了出来,后面紧跟着像驱赶在暴风雪中走散的羊群一样恪尽职守的格桑。它的头用力地撞向走在最后面那个司机滚圆的腰部,司机痛苦地呻吟着,像一只被追打的鹅一样向前跑了几步。
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在他们看来这是一个可怕的夜晚,一头发疯的大狗和它同样疯狂的主人不惜一切代价扰散了他们得之不易的美梦。
九个人站在小旅店对面停满车辆的空地上,几个根本就没有来得及穿上鞋的司机在冰凉的地上跳着脚咒骂着。尽管这些长期在青藏公路上奔波的司机素以凶悍无礼著称,但他们慑于立在韩玛旁边威猛的格桑,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他们相信自己一个不谨慎的动作可能引来这魔鬼一样巨犬不顾一切的进攻,没有谁认为自己是它的对手,这是可以将人撕碎的狗。
在一片乱糟糟的质问声中,韩玛什么也听不见,他甚至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出现了失误。
“你是不是梦游了?”跑出来时没有忘记把自己的睡袋裹在身上的杨炎蹲在地上,揉着眼睛问韩玛。
韩玛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的行为辩解,那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就替他回答了一切。
似乎是河流冲破河床的声音,然后是大树倾倒的瑟瑟声,随之而来的是振聋发聩的一声巨响。
当一切都平静下来的时候,那家带给司机们半夜美梦的小旅店已经不复存在了,连同一起消失的还有旅店上面那道高高的石崖。上万吨的石头泥士覆盖在他们刚才熟睡的地方。
韩玛只在这次灾难中损失了一条睡袋。
“朋友,你不用赔门了。”那个已经彻底清醒的伙计对韩玛说。
在以后几天的行程里,格桑一直享受着那些司机赠送的肉罐头。四个司机,三个伙计,一共送给了格桑十八盒牛肉罐头。
在格尔木,韩玛和杨炎交接完毕。
格桑已经发现了什么,它似乎具备这种预知自己命运的能力。它注视着韩玛的一举一动,握手,告别。
然后他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甚至没有向这边望上一眼。
格桑感到茫然了。不会的,这正是它一直担心的事。
在韩玛进入房间之前,已经将它拴在院子中的一棵树上。
他们来到街上之后,喧嚣的车流声已经淹没了格桑那声嘶力竭的吠叫声。
“还想着它吗?不知道把格桑留在那里它会不会想我们。”杨炎背着像他一样高的背包,问走在前面的韩玛。
“嗯?”韩玛不置可否地嘟囔了一声,背着背包,他加快了脚步,尽管距离开车的时间还有很久。
他们默默地走过了两条街道。
走上一条比较繁华的街道,两边弥漫着烧烤羊肉串小摊上飘出的烟雾,慢慢地,韩玛和杨炎发现街上人看他们的目光在发生变化,似乎是——街上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们,他们竟然成为街上人注目的焦点。最初他们只是以为那装着他们此次西部之行所有用品的背包过于引人注目,但他们迅速地排除了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