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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灭口(2 / 5)
,跟杀猪一样。”韩则林盯着他好一会儿才绷着脸说:“你跟我过来。”

    西厢房里昏暗的灯光把棺材的黑影投在墙上,满生站在这里如同站在阎罗殿口,憎恨和惧怕让他两条腿“簌簌”发抖。韩则林坐棺材前像坐在娘的怀里一样舒心安稳,他说:“彩荷把你和她的事都跟我说了。”

    满生脑袋“嗡”的一声响,他迫使自己镇定下来。阎王鼻子都摸过了,还有什么可怕的?他把心一横语气平静地问:“哪件事?”

    满生和彩荷偷情只是韩家父子的揣测,故意把这摊狗屎堆在满生的鼻头上,让他开不得口自认倒霉。满生的反应实在出人意料。韩韬拧着眉毛问:“你跟她有多少件事?”

    “从她八岁卖到韩家开始算吗?”

    韩韬被他噎得太阳穴暴起了青筋:“满生……”

    韩则林拦住了他的话头,他说:“满生你这孩子性子闷,有话憋着。喜欢彩荷你早点跟我说,我也就不收她做妾了。”

    满生听到这里惊得连呼吸都停止了,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头看着东家。

    韩韬说:“人情似铁,官法似炉,这事捅到衙门里,你和彩荷都得掉脑袋。”

    满生说:“抓贼抓赃,捉奸捉双。我喜欢彩荷不假,那是心里头的事,并没有在主子的床头爬上爬下,官府无凭无据凭什么治我的罪?”

    “彩荷已经招了。”韩韬说。

    满生豁出来了,他说:“赶紧把我送到官府去,我跟她当堂对证。”

    “你以为官府是韩家?千刀万剐凌迟处死等着你呢。”

    满生看着他笑:“那我可得把肚子里藏的干货倒给衙门,省得到了阴间,邓恩和田牛娘怪我没给他们帮腔。”

    韩则林心里恨,脸上堆着笑说:“满生,一笔写不出两个韩字,咱自家人不置这个气。告诉大伯,你究竟怎么想的?”

    “朱家人昨天把四十亩的地契拿给我了。”

    韩家父子吃惊不小,异口同声地问:“你接了?”

    满生不回答。

    “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河边那二十亩肥田给你。”韩则林急得嘴角冒出两团白沫。

    “夜长梦多,我不能一等再等。”

    韩韬青着一张脸刚要说话,被韩则林一眼瞪了回去。

    韩则林说:“那块地现在就归你了。”

    “朱家给的是四十亩。”

    韩韬说:“你虽是无赖倒也爽快,那二十亩地用彩荷换怎么样?”

    韩则林火冲脑门,一对三角眼瞪成了两颗臭鸡蛋,韩韬偷偷捏了爹的胳膊一下,韩则林一把甩开了胳膊。

    满生喜欢这个结果,他很满意。

    韩韬说:“还有四五天就要动镰了,稻子收回仓,你领着彩荷搬出院子另找房子住吧。”

    满生唯恐韩家父子有变说:“地契到手我就搬。”

    韩则林灰着一张脸看看儿子没有说话。韩韬说:“赶紧回去睡吧,明天一早还得磨豆腐。”

    满生走了。韩韬腻歪西厢房里的这口棺材,他说:“爹,天不早了,有话咱们明天再商量。”

    韩则林骂道:“祖宗若有眼,一个雷就把你劈死在茅坑里。你把我的女人给他,让你爹这张老脸往哪放?”

    韩韬说:“爹,女人重要,还是命重要?”

    韩则林脸色铁青骂道:“脸比命重要!脸都没了还活个屁!”

    “爹!”

    “滚!你给我滚回牲口棚去!”

    韩韬还想解释,被韩则林一脚踹了出去。

    韩则林紧闭西厢房门坐在里面发呆。天渐渐亮了。棺木在晨曦的照耀下闪着幽幽的光,韩则林站起来用粗糙的手细细地在上面摸了一遍。他叹了一口气说:“地和女人都没了,这场灾祸熬得过去是地理,熬不过那是天理。五十知天命,我六十一岁黄土没脖子,两腿一蹬去就去了,一锄头一锄头养出来的好地怎么能拱手让给外人?”

    韩则林拿着锄头戴着草帽奔河边的那二十亩稻田去了。他钻在茂密的稻田中一锄头一锄头地铲着垄沟里面的野草。天光大亮,韩则林汗水淋淋地在稻田里直起腰来,一阵风刮过来,在地头旋起巨大的风柱,把韩则林的草帽刮飞,草帽卷进风柱里。韩则林追着巨大的风柱,跑出去十几丈远,旋风散了,韩则林带着一身土一脸油汗,追赶着在地上翻滚的草帽,他追上了一脚把草帽跺扁了。“我叫你跑!”他嘴里骂着,忍了一夜的眼泪一下汹涌而出。韩则林把草帽捡起来,把踩扁了的地方用手弄起来。庄稼人一生受病就在土地上。韩则林脸朝黄土背朝天,刨了一辈子土坷垃,他把地看得比自己的命重。自从把彩荷收进房,他意识到自己活了六十年有一半光阴虚度了,只知道干不知道活,那还叫人吗?彩荷这丫头的性子就像田里没收干净的庄稼根茬,不定哪一下就把人绊倒了。摔得人又痛又痒,这种滋味在老婆身上从来没有得到过。现在他的地和他的彩荷都要被一个靠他吃饭的下人拿走了,他怎能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