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叶为源,别忘了你姓韩。”
“姓韩能当地种,还是能当房子顶着走?”
韩则林急了:“若不是看在同宗的分上,当年我能收留你们父子?”
“没有白吃的饭,我跟我爹靠力气换米面,一点不愧对你。”
“你的嘴梆子似的敲,敲出来葬你爹的棺木钱了?还不是我给发送的。”
“撅着屁股给你卖了十几年的命,早还上了那副薄板子钱。”
韩则林举巴掌要打满生,被韩韬拦住了。他说:“打破脑袋咱们也是一家人,韩家对你的好,穿在身上吃在肚里,不让你报德,你也不该胳膊肘往外拐。”
满生看了他一眼:“我没胳膊肘往外拐,我向着理说话。”
“朱家霸占韩家的田,他有什么理?”
“霸田总比杀人的理长。”
“满生我还没起火,你倒有火性了。”韩则林的口气软下来。
韩韬叹了口气:“你长了一副惹事的肚肠和一张兜不住事的嘴,这样下去你早晚会惹出祸来。你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满生说:“在自家屋檐下娶妻生子,在自家的田里播种收割。”
韩则林看了满生一眼,嘬了一下牙花子。
满生说:“有钱人报恩拿钱财,无钱人报恩拼性命。我穷得两手攥着响屁。看着四十亩肥田光眼谗不敢伸手,为啥?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姓韩。我让韩家安心了,你们却不让我舒心,我还怎么信你们?”
韩则林眼睛盯着他半晌没说话,满生豁出去了,他说:“你不给我二十亩田,河对岸的朱家会拱手送上四十亩。我一次不接,两次不接,总有一回会接。最后吃亏的人总不会是我。”
“稻子收回仓,那块田你拿去。”韩则林声音像股浊水,不知道里面裹夹着什么。
韩韬提醒满生:“地没到手,你就不是主子。”
韩则林转过身背着两手往家里走,韩韬跟在父亲的身后。
满生看着韩家父子的背影,心里说:“我是不是主子,这回可不由你一个人说了算。”
韩韬突然转过身冲他喊了一嗓子:“天都啥时候了,还不滚回厨房做饭去。”
满生吓得一激灵,急忙背起柴禾一溜小跑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回去了。
二十亩田不是四个字,横平竖直脚步丈量着差不多要走上半天。自己撅着腚一年年养起来的一块肥田要拱手送给别人,那滋味跟从肠子上摘油一样,想想就疼得周身哆嗦。躺在床上的韩则林瞪着眼睛睡不着。二十亩的稻浪在眼前一层一层地翻滚着,成熟的谷粒拥挤着在耳边发出“吱吱嘎嘎”的喧闹声。韩则林难过得想哭,翻了一个身,身边熟睡中的彩荷在梦中磨牙。韩则林恨恨地搡了她一把,彩荷“嗯”了一声又睡过去。韩则林五心烦乱,他一骨碌爬起来,披着衣服开门出去了。
韩则林摸进西厢房,爬进棺材里,把七层领的寿衣一件一件地穿好,泥胎一样坐着,闻着柏木和油漆散发出来的香味,韩则林的鼻子一酸,泪水顺着多皱的老脸汹涌而下。
早晨韩韬匆匆来找爹商量事,上房没人,彩荷在院子里晾晒衣服。冯氏对儿子说:“我从昨天晚上就没看到他人影。”
韩韬找到西厢房,一进门就听到震耳欲聋的呼噜声。韩韬松了一口气,扒在棺材沿上往里面看。韩则林枕着寿枕,皱着眉头苦着脸,睡得满头大汗。
韩韬叫了一声:“爹!”
哭是一件耗费体力的事情,韩则林这一觉睡得很沉,儿子的呼叫声他没听见。
韩韬伸手推了一下父亲的肩膀,韩则林睁开眼睛,看见是儿子,他坐起来用两只手使劲搓了搓脸。
“爹,怎么睡到这来了?”韩韬问。
“熬心,睡不着,躺在哪都能听到二十亩地里的麦子在哭。”韩则林把身上的寿衣一件一件地脱下来。
“那地我能想法留住。”韩韬安慰爹。
韩韬扶着韩则林从棺材里往外爬,韩则林说:“你这一留,河对岸的就用四十亩地把他的嘴撬开了。”
“他的嘴张不张,不由他做主。”韩韬声音里夹裹着凶煞气。
韩则林打了个冷战:“韬儿,咱不能再……”
韩韬截断父亲的话,他说:“没啥不能的。昨天晚上我也没睡着,想了一宿,整件事都是因为这二十亩地起的。六叔、邓恩和田牛娘的命都埋在这块地里。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地最后归了那小子,想想眼珠气得都能冒出来。”
“谁说不是。”韩则林长叹了一声。
“就算你把地给了他,咱们就安宁了?把柄握在他手里,随时都能亮出来跟咱索要钱财。”
韩则林愁眉苦脸地点点头。
窗外冯氏大呼小叫地指挥着下人干活。韩韬眼睛盯着窗外的彩荷半晌没有说话。
“你怎么打算的?”韩则林问。
“我还没最后想好。”
满生在厨房里做饭,他浑身上下都是劲,听到门口有彩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