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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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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结案过诫(2 / 3)
我们全家老小四处躲避,那邓恩和田婆年老腿脚不利落,所以遭了毒手。这是事实,德庆县的文书上白纸黑字写着。他说船上的女尸是被田牛打落入水淹死的,淹死的人脖子上怎么会有吊死的勒痕?尸首德庆县太爷亲自验过,怎会是仵作谎报?朱家早不翻供晚不翻供,偏偏等天暖了才翻供,可见他是想等尸体烂得看不清眉眼,没有物证旁佐,他好巧言诓骗老爷。但求老爷细看看案卷,曲直定会昭然若揭。”

    大尹冷笑:“这也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的。仵作,开棺检验,验那淹死的妇人。”

    昨日朱勉偷偷找过仵作,仵作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做公的买卖,千钱赊不如八百现。我也不管你冤屈不冤屈,也不想甚重报,有就现在送与我,凡事自然看顾三分,若没有也就罢了,决不催你。将来这句话你且收着,我没耐性等。”

    朱勉把五十两银子放在桌子上,仵作立刻两眼放光。

    “验尸的时候,烦你睁只眼闭只眼,给句活络话,案子结了还有五十两好处给你。”朱勉说。

    仵作嘴上推托着,银子已经收到袖子里去了。

    验尸现场,仵作让官差将棺材中的死人搭出来,放在芦席上。仵作掏出来象牙筷子说:“把遮尸布掀掉。”

    官差拿掉遮尸布,仵作走上前看了尸首一眼,心头不由一惊。不知何故,那女尸竟然没有腐烂,完好如生,颈上的索痕经过一年的打磨越发显眼。仵作做梦也没有预料到会如此尴尬。尸体烂了可以从容作梗,出脱朱家反陷韩家,对他来说不过是卷舌之劳。如今勒痕还在,虚报了,大尹心血来潮亲自检验又该如何应付?踌躇间,大尹瞧出了破绽。撩衣袍走到仵作身边,瞪着一双虎目盯着他。仵作额头手心冒出了一层冷汗,他用最快的速度扒拉清楚了心里的小算盘,保别人的命不如保自己的前程合算。

    大尹命他:“如实报来!”

    仵作不敢隐匿,一一实报:“回老爷,此女尸,二十八岁,周身无伤,颈下有缢死的绳痕,此人不是淹死是吊死的。”

    朱永茂和朱勉暗自顿足叫苦,大尹把所报伤处,和德庆县的卷宗一一对看,分毫不差。

    大尹问朱永茂:“案情确凿,为何又往上诳告?说!这缢死的女人来自哪里?”

    朱永茂连连喊冤:“青天大老爷,小人冤枉!确实冤枉!”

    大尹生气了:“休要强辩,给我夹起来!”

    朱永茂大声喊:“老爷!坑民犹如父杀子,三条人命确实与我无关!”

    大尹大怒吼道:“给我狠狠夹!”

    朱永茂知道招了就没命了,夹也咬牙不招,大尹又赐一百棍子。腿骨打折,疼得晕了过去,凉水泼醒后如实招了。

    他说:“那夜我们划船到对岸去抢粮,尸首就躺在船舱里,船上没梁吊不死人,不知道是被谁扔到这的,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女人。”

    大尹突然想起来,去年窑户孙元德告称,妻子吊死在馒头铺子坐地虎家的门口,不见了尸首,老板娘坐地虎至今还被押在平阳县的大牢中。后来酒馆老板娘彭氏状告店小二打死丈夫王老蔫,源头也称是那日抬尸首埋下的隐患,尸首撇在河边的船上。大尹暗记在心不动声色地处理了案子。朱永茂和刘岐各自责打三十大板,照旧死罪下入大狱等待秋后问斩。其余家人减徒召保,韩则林等人免罪返德庆县。堂事完毕,大尹吩咐击鼓退堂。

    大尹回到衙中调出来孙元德的状词,和店小二宗卷对照,日子果然相同,撇尸和捡尸都在河边。他立即叫来差役传唤孙元德、窦三旺等人,又从监中提出来坐地虎,一起到验尸场认尸。

    坐地虎受完拶刑,连气带伤,在狱中恶病了一场,元气大伤,憔悴不堪。她步履蹒跚,行走困难,看见儿子和丈夫候在牢外,辛酸无比,眼泪溪水一样往下流。窦三旺与金宝搀着坐地虎,跟着差役来到验尸场。孙元德领着太白已经先一步到了。

    仵作再次掀开棺盖,孙元德拽着太白往棺材前走,太白两脚粘在地上动不了地方,找娘找了一年,真的要见,他倒怕了起来。孙元德甩开儿子脚步沉重地走到棺材前。里面的尸首正是老婆秦氏,她的嘴和眼睛微张着,似有没吐尽的怨气。孙元德愣愣地看着她,一年未见再次相逢,已阴阳隔世。死了?人这样就死了?想到这儿眼泪夺眶而出。

    仵作一把扯住他说:“眼泪掉进棺,来世她不得托生。”

    孙元德疯了一样,双拳捶着棺材板,嘴里连连叫道:“太白他娘!太白他娘!”

    太白从没听见过爹这样喊娘,也没见过爹哭。他对棺材里的人生了敬意,一步一步蹭过去。看到娘的脸,胸口像被擂了一拳,踉跄倒退两步。孙元德把他拽过来,按在棺材前跪下:“给你娘磕头!”

    太白“哇”的一声哭了,积攒了一年的恐惧、伤心、愤怒瞬间湿透了衣襟。

    看着棺材里的秦氏,坐地虎的腿软了,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掂量出这件事从头到尾的分量。

    大尹叫干证地邻来认,大家一致说,尸首正是秦氏。